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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税务局长[平装]
  • 共2个商家     17.60元~19.30
  • 作者:刘胜财(作者)
  •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第1版(2009年6月1日)
  • 出版时间:
  • 版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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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SBN:9787807556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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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简介
  • 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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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商品描述

    编辑推荐

    《税务局长》揭开大型商业集团的避税黑幕,直面政绩与国法的永恒激辩。商业与官场,国法与和驻利,尔虞我诈的现实纠葛,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利益争夺中的输赢永远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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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有意思,写的不错,把官场的潜规则写的很到位,很透彻,好看。
    ——网友评论

    作者简介

    刘胜财,男,1981年生,江西宜春万载人,学医,在江西、广东、浙江等地当过医生,现在政府机关工作。

    目录

    第一章 惊天税案
    第二章 心力交瘁
    第三章 硬拳出击
    第四章 二次入院
    第五章 巧用心机
    第六章 迷雾重重
    第七章 再起波澜
    第八章 峰回路转
    第九章 真相大白
    第十章 铁血无情

    文摘

    一切来的似乎毫无征兆。
    二00四年的三月,东江市整整下了半个月的雨,多处水坝的水位已经接近或超过警戒线了,再这么下,东江就成水城了。此时此刻,整个东江都作好了抢险救灾的准备,但就在大家严阵以待时,四月一日这天,天却放晴了,暖暖的太阳均匀地照洒在美丽的东江之城上。在多彩阳光的衬映下,久雨之后的东江显得比以往更为妖娆动人了。
    两辆高级轿车绕过新市民广场,拐了几个弯之后,在东江最大的五星级酒店——东江国际酒店前停了下来。
    “阳光真好!”一下车,这四个字不经意间就从邓成军的嘴里脱口而出。
    “是啊,阳光真好,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太阳了。这就人们通常说的‘喜事来临,天也放晴’。”邓成军的女友赵晓笑看着邓成军,说道。
    “嗯,说得好,久雨之后太阳露脸,好兆头,好日子!”邓成军说道。
    是的,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作为东江市最大的电子生产企业——力远公司今天又要就合作开发二条新产品的生产线和北京问天投资有限公司签约了,为了这个项目,他们和北京问天投资有限公司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艰难谈判,历时两年终于等来了开花结果的这一天。今天,两家公司就要正式签约了。另外,让邓成军更为高兴的是,问天公司总经理杨克明还将亲临东江出席这个项目的签约仪式。由此可见,北京问天投资有限公司对这次合作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签约地点就设在东江国际酒店的8楼会议中心。
    似乎,一切都已经触手可及了。
    随邓成军来的,还有他的儿子,也就是力远电子的销售经理邓可立,再就是公司的副总经理闻一鸣。
    “邓总,杨总他们还没起来,要不我们派人去叫他。”大堂经理走过来问道。杨克明他们是昨天从北京飞过来的,昨晚邓成军还为杨克明的到来办了一桌接风宴。
    “算了吧,反正现在时间还早,让他们多睡会儿。”邓成军答道,”赵晓,离签约还有四十来分钟,我们到会议中心等等吧。”
    几人就乘电梯来到了会议中心。
    刚到会议中心门口,也不知从哪钻出十几个记者把邓成军给团团围住,”邓总,听说你们为了这个项目和问天投资有限公司进行了长达两年的谈判,是这样的吗?”“邓总,听说贵公司新生产线还没上,但投入的资金却已达数千万之多是吗?”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弄得邓成军不知道该先回答谁的好。
    “大家不要着急,等我们签约后,我们将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到时会回答大家的问题的。”邓成军说道,”现在我希望大家能安静些,因为我们的签约马上就要开始了。”
    8:50,杨克明和他的随行人员步入会议中心。
    9:00,签约正式开始。
    就在这个时候,记者中一个男子站了起来,大声说道:”邓总,据我所知,贵公司在开发建设力远度假山庄这个项目的过程中,因为管理上的原因,浪费了上千万的资金,造成贵公司资金紧张。贵公司为了不让工程停下来,采用少列不列收入、虚假纳税申报等手段,少缴应缴税金达千万元之多。请问邓总,这些传言属实吗?”
    这名男子的话,好似午夜的一声惊雷,把邓成军吓了一大跳。
    尚在建设中的力远度假山庄是力远公司去年新上的一个项目,集餐饮、住宿、娱乐于一体。力远度假山庄建成后,将和现有的力远电子公司一起并为力远集团。
    “邓总,我们也听到了有关贵公司偷税的传言,请您解释一下吧。”
    “是啊,请您解释一下吧。”十几个记者揪住这个问题不放,非要邓成军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纯粹是恶语中伤,我们力远是东江市的龙头企业,纳税大户,怎么会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呢。”邓成军很激动,站起来大声说道,”对了,我们今天签约只邀请了市电视台和市日报晚报的记者,你们这些起哄的记者是从哪里得到消息我们今天签约的,是不是有人指使你们到这里来胡闹的?你们再这样胡闹下去,小心我告你们诽谤。”
    “现在可是新闻言论自由的年代,你不能一谈到贵公司的阴暗面就不让我们采访吧,这是在剥夺我们记者的采访权,也是在剥夺东江市300万民众的知情权。”最先发问的那名男子对邓成军的恐吓毫不怯懦。
    “你……”邓成军气得说不出话来。
    “爸,您没事吧?”邓可立见父亲气成这个样子,很是心疼。”这样吧,各位,有什么话等我们签完约再说好吗?因为等下杨总还得赶飞机回北京。”邓可立是想用缓兵之计,先签完约,送走杨克明他们,再来对付这些闹事的记者。
    “不行!杨总是贵公司的合作伙伴,也不是什么外人,干嘛非得避开杨总他们呢,这种事情,让杨总听听也好嘛。”一个记者这样说道。
    “恐怕是怕家丑外扬影响合作吧。”另一个记者说道。
    “你们这些流氓,再在这里无理取闹,我就叫保安了。”邓成军气不轻。
    当邓成军、邓可立他们与记者争得不可开交时,杨克明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他在想什么呢?
    记者一开闹,杨克明就知道,这些记者是轰不走的,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力远搞臭,让力远与问天的这次合作流产。
    这是一场阴谋。
    但是,杨克明现在最想知道的,不是谁策划了这场阴谋,而是这些记者们所说的,是子虚乌有,还是确有其事。杨克明他投资有这么几个原则,利润太高的项目不投,回收太慢的项目不投,违法违规的项目不投,偷税漏税的企业也不投。如果真如记者所说,力远公司为了解决力远山庄的资金问题而偷税漏税,不管邓成军给他开出什么条件,他都不会跟力远合作的。
    但这,恐怕是一时半会儿查不清的。现在要做的,就是暂时把签约的事放一放,待查明之后再作打算。
    “邓总,我看这些记者是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我还得赶飞机回北京去,签约的事就延后吧,时间由您来定,我等您电话。”说完,就起身离坐,打算离开。
    “杨总,您看您都过来了,这合同我们就签了吧。这个项目,我们可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不能再等了。”邓成军不愿就此放弃,签约的事都准备好了,怎么能因为这些闹事的记者就延期呢,这一天,邓成军可是盼了两年呵。
    “还是延期吧,急也不在乎这几天,您先把事情处理好,处理好后给我电话,我们再过来便是了。”杨克明坚持要走。
    既然杨克明决心已定,邓成军也就不好再作挽留。说,”杨总,那我送送您吧。”邓成军想去送杨克明,可刚离座,却被那些记者团团围住挪不动半步。
    “我看您是走不了了,不用送了。”杨克明笑着说道。
    “一鸣,赵晓,你们送杨总去机场吧,这边由我和可立应付。”
    闻一鸣和赵晓就送杨克明去了。
    邓成军以为这些记者会闹个不停,作好准备和儿子邓可立一起跟这些记者打持久战,可谁知那边送杨克明他们的车一走,这边把他们围住的记者也就随即自行散去了。
    事情还没有完。
    东江市税务局局长王昆今天也收到了反映力远公司偷税漏税的举报材料。
    王昆在去年的机关作风大整顿活动中,在税务局的大门口设了两个箱子,一个意见建议箱,一个举报箱。刚开始,群众都说这只是一种形式,虚的,没用。确实,像举报箱、意见征集箱、民意箱这箱那箱老百姓实在是见得太多太多了,纯属摆设,从来没有人会去打开,时过境迁,这些箱子就结满了蜘蛛网,铁锁生起了锈,也就凉了百姓的心。但税务局这次的做法有点不同,设这两个箱子时,王昆还在电视上作了简短的电视讲话,大意是希望广大市民擦亮眼睛,关注和支持东江的税收事业,对税务局多提意见建议,踊跃举报企业的偷税行为。而且特意别调,这两个箱子的钥匙都由他本人保管,工作日每天必开一次。当然了,遇有开会、出差或其他要务就另当别论。总之,他不会让箱子成为摆设,不会让举报者对税务局寒心。
    有人不信,就真写了个材料过去,反映某企业做假账偷税,没过多久,这个企业就被税务局查了,还上了《东江新闻》。
    这下,老百姓信了。
    从此,往箱子里放材料的人就多了起来。王昆也不食言,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这两个箱子,有举报材料的话马上批示相关负责人限期查处落实,并将处理结果在电视上通报。有意见建议的话也开会研究,对的采纳,留有姓名地址电话的,责成办公室逐个进行回复。
    反映力远偷税的举报材料就是在举报箱里发现的。
    材料中说力远公司在开发力远度假山庄的过程中,因管理上的原因造成资金严重短缺。为了不让工程停下来,力远公司的总经理邓成军指使公司财务人员采用在账务上少列不列收入、虚假纳税申报等手段,少缴应缴税金 1500余万元。材料写得很翔实,不似是空穴来风无中生有的恶意举报。
    看到这份材料王昆有点意外,力远公司是东江市电子行业的龙头企业,也是东江的纳税大户,该公司总经理邓成军是王昆高中时的同学,为人耿直大方,做事循规蹈矩,缴税从来都是积极主动的。再者,担任力远公司财务总监的赵晓不仅是王昆高中时的同学,还与王昆同班呢,也是个规矩人。
    他们有可能为了这么点利益铤而走险吗?王昆有些怀疑。
    这样的材料以前王昆也收到过,也是写得有鼻子有眼,但一查却是一无所获。
    该不会又是谁搞的恶作剧吧。
    王昆把材料锁进了抽屉,因为今天上午十点半他还要到市政府参加一个会。刚出地税大楼,邓可立就打来电话,说签约的事被记者搅了。
    王昆与邓成军的关系非常好,算得上是至交吧。邓成军落迫时曾把儿子邓可立托寄在王昆家,邓可立可是叫着”王伯,王伯”长大的。而现在,邓可立又在和王昆的女儿王楠谈恋爱,两家的关系就更好了,所以有什么事基本上都会互相打个电话通通气。
    力远与北京问天今天要签约的事王昆知道,邓成军、赵晓、邓可立,包括女儿王楠都跟他说过。他高兴呢,好朋友的企业又要做大了嘛。
    就在前几天,两家人还在一起吃饭,饭桌上谈起此事时王昆还举杯说祝力远与问天合作成功呢。
    “被记者搅黄了?”王昆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搅黄的?”
    邓可立就把记者闹场的事前前后后和王昆说了个遍。
    听完邓可立的叙述,王昆没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
    邓可立还想再说,王昆打断了他,“这样吧,可立,这事我们回头再说,我马上有个会。”
    “好吧。”
    开会的时候,从不走神的王昆这次却总走了神。签约闹剧,匿名举报,这两件事都与力远有关,而且都发生在同一天,都在力远与问天签约的节骨眼上。
    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这似乎过于巧了。但作为税务局的一把手,他考虑的不是这“巧”是真“巧”还是人为的“巧”,他考虑的是,这两件事反映的都是力远公司偷税的问题,他就不得不把这两件“巧合”的事多在脑子里转上几个弯了。
    是查,还是不查?
    直到散会,王昆也没拿出个主意。
    走出会场,经过市政大厅时,王昆突然有了主意。
    2
    期盼已久的签约却泡了汤,把邓成军气得够呛。
    “我操他祖宗!”从不说粗话的邓成军从嘴里嘣出这么一句话,把一旁的赵晓和闻一鸣他们吓了一大跳,他们可从没见邓成军发过这么大的火。
    “这一定是有人预谋好了的。”邓成军说,“一鸣,你马上给我查一下,看在我们和问天公司接触之前或之后东江还有没有其他电子企业和问天公司有过接触。另外,可立,你派人去给我查一下,今天上午前来闹事的那几个记者都是哪些报社的,尤其是首先挑起事端,咄咄逼人的那个记者,你给我把他揪出来,狠狠收拾收拾他。”
    赵晓见邓成军情绪这么激动,就倒了杯水,递给邓成军,说:“成军,先喝口水吧。”赵晓倒水给邓成军,倒不是真给邓成军解渴,而是想让他平静一下当前的情绪。但是,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邓成军接过水大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跟我邓成军作对!”
    正当邓成军还想继续说时,手机响了。邓成军忙去掏手机,一看,是条短信:尊敬的用户,我们不得不非常遗憾地通知您,由于您经常用手机上网,您的手机已经感染了一种非常顽固的病毒,再过五分钟,存在您手机上的电话号码就将自动消失,请您尽快转存您手机上的资料,以免丢失!
    手机中毒?这可把邓成军吓坏了,“赵晓,来来来,系统提示我的手机中病毒了,要我赶快转存资料,你帮我弄一下。”闻一鸣、邓可立一听手机中毒,觉得新鲜,都围过来看。
    “快点快点,时间不多了。”邓成军催着赵晓,就在这时,闻一鸣的手机也响了,一看,也是条短信,内容是这样的:今天是愚人节,祝您愚人节快乐!
    闻一鸣笑了,说道:“别弄了,今天是愚人节,这肯定是条在整人的短信。”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四月一日,愚人节。
    邓成军更气了,说道:“签约的日子是谁选的,怎么挑了个被别人耍的日子?简直是自取其辱!”
    日子是邓成军自己拍板定的,但闻一鸣和邓可立都不敢说,邓成军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去惹。
    赵晓轻轻扯了扯邓成军的衣服,在他耳边轻声说,这日子是你自己选的,怪不得别人。
    邓成军这才记起,签约的日子确实是自己定,就说:“好了,大家都去办各自要办的事吧,有什么进展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闻一鸣走了,邓可立也走了,赵晓也准备走。
    “赵晓,你就别走了,陪我坐坐吧。”
    赵晓就没走,留下来陪邓成军坐了两个多小时。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闻一鸣给邓成军电话汇报了调查的初步情况,据查,在力远与问天谈判的前前后后,东江有四家公司和问天有过接触,分别是利华、菲力、江南、安家,其中,与问天接触最早,接触最频繁的当数利华电子公司。
    利华电子公司论实力是仅次于力远电子外的第二大的电子产品生产企业,厂区位于东江市三期工业园。利华电子老总邓成军见过,叫孙海涛,很年轻,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但是长得有点吓人,脸上有一块很大的疤,不知是烫伤还是烧伤的,让人看着都不寒而栗。听说还是个硕士学位,曾在省城一家知名企业做高管,后来把工作辞了,到东江投资办起了这个电子厂。利华电子公司和力远公司同属电子行业,二者为争东江的老头老大位子一直暗中使劲。尤其是利华电子,刚刚成立的时候就投入那么多的资金,大有抢占东江老大位子之势。不过邓成军可是商场老手,没这么容易打败,两人暗中斗了两年,老大的位子还是利华电子的。
    签约风波与利华电子有关吗?邓成军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邓成军很快和杨克明取得了联系,从杨克明口中得到了证实,孙海涛和他的公司确实是有合作关系,而且早在两年前就有了,最近双方又在谈另一个新的项目。具体是什么合作关系,又要合作什么项目,杨克明说这涉及到商业机密,不便说。见杨克明不说,邓成军也就没有再追问了。
    看来,一切都得靠自己了。
    邓成军决定对利华和利华的老板孙海涛来个彻底调查。
    但是,还没等他来得及作安排,他自己的麻烦就来了:税务局明天要来查账。
    这是王昆电话通知他的。
    王昆先是在电话里问了下今天上午签约仪式记者闹场的事,然后就告诉邓成军,说明天他将带队对力远的税务申报缴纳情况进行一次税务检查。
    上午的签约风波余波未了,下午税务局就打电话来说要查账,邓成军越想越觉得这事太蹊跷。
    “我说老同学,你要到我这来查账怎么也不提前几天给我打电话,现在我们财务部有几个人正在休假呢。”
    “不会这么巧吧。”王昆知道,这是邓成军的借口。就在昨天,赵晓还告诉他,公司最近要上一个新产品,整个公司都忙得不可开交,从上周起就全部取消休假了。
    “是真的,你得相信我。不仅财务人员不在,就连我,明天也要到外地去见一个客户,赵晓也要去,我们都没时间陪你。”
    “你们忙你们的就是了。”王昆说,“你是市里的纳税大户,真金不怕火炼,我们只是例行检查,你找这么多借口干什么,是不是真做了什么见得光的事心虚啊。”
    “我才不心虚呢。”停了停,邓成军又说,“老同学,真的不能推迟一些时日啊?”
    “不能!成军啊,寄到我这关于你们的举报信也不是一封两封了,以前的都查了,不也没问题么。现在又有人举报,我作为一个税务局长,总不能为讲朋友情面置百姓的举报于不顾吧。再者说了,无风不起浪,不是还有句俗话么?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老同学,作为商人,要赚钱,但是要赚干净的钱,要不然,迟早要付出代价的。”说完王昆就生气地把电话挂了。这个邓成军怎么回事嘛,过去税务局说去查账从不会推三阻四,现在怎么成这样了,难道真是人们说的生意越大,架子越大。
    太不像话了。王昆自言自语说了这么一句。
    王昆挂电话后,邓成军怔在原地好半天才把电话放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捂头,一副非常痛苦的样子。
    六点了,公司的人陆陆续续地下班回家了,但邓成军还在办公室默默的坐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呆在办公室的,还有赵晓。
    赵晓在等邓成军过来接她下班。
    赵晓和邓成军不在同一幢办公楼,每天下班,都是邓成军到赵晓办公室去接赵晓。赵晓等了半个来小时,见邓成军还没来,就拨了邓成军办公室的电话,没人接,再打手机,还是没人接。
    赵晓可以断定,邓成军一定还在办公室。因为今天邓成军除了签约外没有其他应酬。自从她和邓成军确定恋爱关系以来,任何时候邓成军有应酬都会先和她打招呼的。
    一定是还在为上午的事犯愁吧。
    这么想着,赵晓就来到了邓成军办公室门口。
    门没锁,赵晓推开门,果真看见邓成军在里面。
    见赵晓进去,邓成军离坐站了起来,走过来抱着赵晓,说:“赵晓,完了,我完了。”
    “出什么事了?”和邓成军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从没见邓成军像现在这样痛苦过。
    “明天王昆要来查我们公司的纳税情况。”
    “明天?怎么事先也没得到通知?”
    “我也是刚得到通知的。”
    “你是担心力远山庄的事吧?”
    “是。”
    “那你有没有跟王昆说推迟一下,这样我们也能有所准备。”
    “说了,没用。”邓成军沮丧地说“你和他是同班同学,要不你再跟他说说看。”
    “不可,这样只会让王昆更加怀疑。”赵晓说的没错,以王昆的性格,你越是推托不让查,他就越会觉得你有问题,就越会一查到底。
    “成军,没事的,我们不是都安排好了吗?”在处理新生产线资金链这件事上,赵晓一开始是非常反对的,但最后还是作了妥协,因为如果她再坚持的话,她可能就要以牺牲她和邓成军近十年的感情作为代价了。这个代价对赵晓来说太大太大了。
    不过,虽然当时她作了妥协,但她心中始终有块石头悬在那里,她知道,偷税对于企业来说,就像是一把悬在头上的利剑,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掉下来把自己扎伤甚至刺死。现在,这一天终于要来了,但她还是尽可能的安慰邓成军,要他不要过于担心。
    但邓成军还是不放心,连夜召集闻一鸣、邓可立和财务部的相关人员开了个紧急会议,重点布置了这次的迎检工作。散会后已是晚上十二点,邓成军和赵晓没有像往日一样去吃宵夜,而是直接回家了。
    这一晚,俩人一夜未眠。睡下后邓成军一直是辗转反侧,哀声叹气,这样把赵晓也给影响了。俩人干脆不睡了,打开灯聊天。
    王昆一行到力远时,邓成军已经和赵晓站在大门口迎接了。
    “我的大局长,你来得可真早啊?”邓成军说道。
    王昆听出这话有点刺耳,因为他和邓成军不仅是高中同学,俩人还是至交,平时不管在什么场合都是互相直呼其名,从不会喊职务的,今年邓成军突然改口,还在局长前加了个“大”字,这就不正常了。王昆知道,邓成军是在生他的气。以往对力远进行稽查,都会提前通知的。但这次,签约风波和举报信的矛头直指力远,而且反映的都是同一件事,他这个局长就不得不多个心眼了。当然,力远是东江市的电子行业龙头老大,要对力远进行稽查,还是得请示上级领导的。为了这事,王昆昨天开完会后特意到市政府请示了主管这方面工作的韩副市长。韩副市长听了王昆的汇报后同意税务局去查,但同时也嘱咐“要查清楚,查彻底,但也要客观公正,要注意方式方法,注意保护企业的名誉,尤其是像力远这样为地方经济发展作出了突出贡献的私营企业。我们不能因为有人举报就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去查,这样很不利于地方经济的发展。”
    从韩副市长办公室出来后,王昆又回单位处理了一些其他事情,把通知邓成军的事给忘了,直到快下班时才想起来给邓成军打电话。
    “呵呵,我的邓大经理,听口气好像不大欢迎我哦。”王昆笑眯眯地打着哈哈,“赵晓,成军好像对我有意见啊,你得说说他。”
    赵晓故作生气地瞪了王昆一眼,说:“你自找的,怪不得别人。生气的不仅有他,还有我,气得我一晚上没睡,到现在眼睛还红着呢。你也真是的,东江市这么多企业不查,偏偏拿老同学开刀,事先还不打个招呼,成军能不生气么?”赵晓说生气是假的,说句心里话,她还真希望王昆能早点来,这样,事情也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了,甚至,一切都还有弥补的机会。但现在,有点晚了。
    “好了,好了,你们要生我的气我也没办法,我就再做一回黑面人吧,谁叫我是税务局长呢。”邓成军和赵晓生气,王昆理解。若是换了他自己,遇到这种事恐怕也会生气的。
    生气归生气,但接待还是没有丝毫怠慢,公里说,王昆是税务局局长,是上级、是领导,私里说,王昆是邓成军和赵晓的同学,朋友。既来了,就是客,就得好好招待。
    邓成军和赵晓把王昆一行领到力远公司的待客室。
    邓成军拿出一包好茶,给王昆他们每人泡上一杯。
    “王昆,这可是一个台湾朋友送给我的茶,我都不舍得喝呢,今天让你这位领导尝尝鲜。”
    “好茶。”王昆喝了一口,赞道,“看来你这位大老板还是给了我这位老同学一点面子嘛,不但没让我喝白开水,还给我泡了上等的茶。”
    王昆这话一说完,大伙都笑了。
    “王昆,你突然来查老同学的账,实在是不应该啊。可你要查,我们也没办法,那就查吧。今年我和赵晓有别的事情,就不能陪你了,等下我叫可立回来陪陪你。”
    “没事,你们忙你们的。”王昆说。
    “老同学,我这个公司大问题没有,但小问题我就不敢打保票了,希望老同学能闭只眼的就闭只眼,放我一条生路。不是有这么一句俗话么,树大哪能无枯枝啊。”邓成军从待客室出来时,王昆也送了出来,趁这个机会,邓成军对王昆说了这么几句话,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王昆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有分寸的。
    “赵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邓成军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这样问赵晓。
    “不会有什么事的,即便有事,我也不会离开你。”邓成军和赵晓都是受过婚姻伤痛的人,两人能走到今天真的十分不容易,这其间所经历的酸甜苦辣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两人在对方心中的份量,已经远远胜于任何一个人,包括自己。
    “谢谢你,赵晓。事已至此,也非我邓成军所能左右得了了,一切顺天意吧。”邓成军无奈地看着赵晓,轻声说道。
    赵晓停下脚步,踮起脚,在邓成军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成军,别想这么多了,我们不是还要去见个客户吗?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经赵晓一提醒,邓成军这才想起此事,“唉呀,看我这脑子,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走,见客户去。”
    王昆到力远查账的心情是复杂的。
    说句实话,要王昆查东江任何一家企业,王昆都百分之两百的愿意,但要他查力远电子公司,他是非常不情愿的。王昆是个讲原则的人,眼里容不得沙子,自任税务局长以来上演过许多大义灭亲和挥泪斩马谡的故事,被他查出问题的企业当中,就有不少是他亲戚朋友开的,与了最亲的是他小舅子开办的一个公司,他这个当姐夫的,不仅没有在税收方面给人家优惠,反而在稽查时把小舅子偷税的事揭了出来,要小舅子补交了税款,绞纳和滞纳金,还罚了款,搞得本来就举债办公司的小舅子只好关门大吉。所以在东江王昆又有这么一个外号:包黑炭,也就是包青天了。
    王昆办事讲原则,但也是个非常重感情,爱情面的人,很多时候为朋友真的可以做到两肋插刀。
    十年前邓成军闹离婚,小儿子跟了妻子李诗琳,大儿子则选择了邓成军。那个时候邓可立正在读中学,面临高考,是非常关键的一个学年,但那时也正是邓成军事业最不顺的时候,欠了一屁股债,几乎天天都有人上门讨债,很不利于邓可立的成长和学习。王昆得知这一情况后,主动提出让邓可立住到他家去,由他来照顾邓可立的生活起居。其实,那时的王昆还只是税务局的一个小干部,自己工资低,妻子林梅当时还没有去考老师,女儿王楠又在上学,所以负担也非常的重,现在家中又添了一张嘴,王昆的负担就更重了。虽如此,但王昆却没有对邓可立另眼相待,反而比对自己的女儿王楠还好,把好吃好穿的全给了邓可立。
    ,一米六八的个儿却不足一百斤。
    邓可立在王昆家一住就是三年,直到邓成军境况好转王昆才把邓可立送回去。
    这事之后,两人的关系就更好了。现在王昆却要去查和他关系这么好的一个朋友,这怎么能不让他为难呢?
    可他又不得不查。先是记者大闹签约仪式,再是收到关于力远偷税漏税的举报信,这两件看似平常的事情只要稍微动点脑筋想想就会觉得并不寻常。同一天发生这样的事情,矛头都直指力远,而矛头的重点都是偷税漏税,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力远没有偷税漏税,是有人捏造事端故意使力远的坏;二是力远确实有问题。不管是哪种可能,都只有查了才能弄清楚。再者说了,王昆在设立举报箱时就曾向东江300万市民承诺过,凡报必查,凡查必严,凡实必究。不查,一来有违原则,二来,也对不住东江300万市民百姓。这样一来的话,以后谁还会举报?谁还会信任他这个税务局长?
    在原则和人情面前,王昆还是更倾向于原则的,当然,这让他很矛盾。也正是因为矛盾,所以他才会去请示韩副市长,不过韩副市长说得好,查,要查,而且要查彻底,有问题不留情予以追究,若没问题,也好还力远一个清白,堵住外边那些见风就是雨的人的嘴。
    这话,让王昆略为宽心了些。不过,回到家后,他还是没有和林梅说这事,倒不是像有些领导那样在家不谈工作,他平时也会和林梅谈谈工作上的事情,只是查力远公司太敏感,怕林梅跟他闹。
    晚上睡觉的时候,想起邓成军在电话中的推托,王昆突然有种预感:力远有问题,而且问题可能还不小。
    “树大哪能无枯枝啊”,邓成军走时说的这句话,王昆细细品味了许久,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
    账查得很顺利,邓可立他们不但没有制造什么障碍,而且总是想方设法的满足王昆他们的要求。
    转眼间,二天过去了,什么发现也没有。
    “难道真是我判断错了?”王昆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的判断。
    又查了一天,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王昆有了撤的想法。


    事情却突然有了转机。
    第四天,王昆在举报箱里发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只写四个字,力远陈菲。力远就是力远公司,那陈菲一定是一个人的名字了,那这个陈菲是谁呢,她和力远偷税又有什么关系呢?
    为防止打草惊蛇,王昆先是派人对力远的人事情况进行了一次外围调查。调查发现,陈菲只是力远的一名普通文员,在力远工作了半年,后来因为结婚,就辞职随丈夫到广州发展去了。
    一名普通文员会和这件事扯上关系吗?这让人有点匪夷所思,但是,若一点关系没有,纸条上为什么又会写着她的名字呢?那个送个字条的人究竟又有什么目的呢?为什么不把事情说得更清楚只写这么四个字呢,是不敢写,还是不便写?
    要解开这一个又一个的谜团,看来只有找到这个叫陈菲的女孩了。但是,没有陈菲的具体地址,广州又这么大,上哪去找呢?王昆犯难了。
    王昆又开始了调查。
    据力远的一名员工介绍,陈菲不是东江本地人,在东江没有自己的房子,在力远工作时是与人合租的,至于具体地点,和谁合租就没人知道了。
    东江由于这些年经济的快速发展,涌入东江的外来人口也与日俱增,外来人口租房的需求也就一下子增长了许多,针对外来人口租房一要离工业园近,二要价格便宜的特点,不少人就在工业园附近专职做起了房屋出租的生意。在力远公司所在的工业园附近,就有大片的出租房出租。
    王昆花了两天的时间走访这片出租房的住户,最后终于找到了与陈菲同租的那个女孩,那个女孩是陈菲的老乡,自陈菲结婚去广州后俩人还时常有联系。从女孩口中,王昆得到了陈菲在广州的住址。
    事不宜迟,王昆连夜只身登上了由东江发往广州的火车。按理说,像这种事情王昆完全可以派下属去做的,没必要他这个局长亲力亲为。确实,不仅去广州没必要他亲力亲为,就是调查力远,找与陈菲同租的女孩,这些事他都可以叫别人做,而且一样能做好。可王昆有他自己的想法。
    原因很简单,力远公司很特殊,在没确定力远公司有问题前,他得多从保护力远,保护朋友的角度去作调查。换了别人,就不会这么想了。到头来,即便力远没问题,负面影响也会很大。这可不是他王昆所愿意看到的。若真如此,他可就是东江的罪人,朋友的罪人了。
    在广州找陈菲倒没花什么周折,到广州的第二天就找到了,但要陈菲开口,却让王昆费了不少神。不管王昆怎么问,陈菲就是说她不知道,“我只是力远的一名普通文员,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呢?”
    王昆道理说了一箩筐,陈菲还是不愿说,不过当她听王昆讲了他和邓成军之间的故事后,陈菲松了口气,说,王局长,您让我再想想吧,明天准给您一个答复。
    第二天,陈菲一大早就给王昆打来电话,约王昆见面,见面后,陈菲说出了她离开力远的真正原因。
    “很多人都以为我是因为结婚而离开力远的,其实不是。”陈菲给王昆倒了杯水,继续说道,“我是一年前到力远上班的,在办公室接接电话,发发传真,打打字,搞搞接待什么的,至于公司业务上的事很少接触。您可能不知道,我那个办公室和邓总、闻总的办公室是分开的,就相当于你们政府机关的政府办公室一样,起个上传下达的作用。”
    “公司的大部分的资料都是到我这里打印复印,但是比较重要的就不会到我这里了,有时在邓总办公室,有时在闻总办公室,有时也在财务部赵晓那里。可是有一次,赵晓把资料送到我这来了,要我把资料输入电脑后存到她的磁盘里。那是力远电子公司的一份月报表。我很纳闷,因为像这种大工程的财务资料基本上都是他们自己打的,虽心存疑问,不过我也没敢问。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邓总和闻总办公室的电脑都中了病毒,系统瘫痪了。而巧的是,那天财务部的电脑的显示屏因为花屏也拿去修了。我那的电脑没接宽带,所以也就没中毒。邓总急着要那份资料,赵晓就就把资料拿我这了。”
    “资料打好存的时候我忘了插磁盘,把资料直接存到硬盘上去了。后来还是赵晓提醒我才把磁盘插上。赵晓走的时候再三嘱咐我,一定要把刚误存在硬盘上的资料删了。”
    王昆觉得陈菲说得有点过于详细了,他听着都有点累,于是换了个坐姿。
    陈菲似乎看出了王昆的心思,不好意思的说道:“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很啰嗦?不怕王局您笑话,我这人从小就这样,说一件事情总得从头到尾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说得清清楚楚。”
    “没事,这也不是什么毛病,挺好的。你说吧,我听着呢。”
    陈菲就继续说。
    “赵晓走后我没马上删除,而是又打开刚打的那份资料看了看。说句良心话,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同一个月的两份报表的数据完全不一样。一份收入更少,支出更多,一份收入更多,支出更少。不过,我看了一遍后就把资料删了。”
    “第二天一个客户找邓经理,也就是邓成军的儿子邓可立,说要谈一下订货的事,恰巧邓经理不在,他就把十几种产品的款式,规格、数量都报给了我,数据很多,不过我都记了下来。我这人虽啰嗦,但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记忆力特别好,很多东西只要我听一遍或者看一遍,我基本上都能八九不离十地记下来。放下电话后,我就把刚才客户所说的都记在电话记录簿上,准备邓总回来时再交给他。下午快下班时,邓总回来了,我把电话记录给他看,邓经理看后很不高兴,说以后你叫客户传真过来就行了,这么长的电话记录人家要说多少遍你才记得明白啊。我解释说我只听他说了一遍。邓经理一听就笑了,说看不出来你这小姑娘还不错啊,记忆力这么好。”
    “一旁的赵晓接过电话记录一看,皱起眉头问我,这么多数据你听一遍就记下来了?我没反应过来她这么问的真正意思,就点了点头。过了半个月,也就是我结婚的第二天,公司就以我不适合悄悄把我辞了,不过,公司给了我五万块钱,说是作为劳动合同违约金。后来我终于明白,我被炒鱿鱼都是我记忆力好给惹的祸。而那五万块钱,也不是什么违约金,因为我还在试用期,根本没签什么劳动合同,所以也就不存违约不违约了。”
    王昆明白了,陈菲是被赵晓给炒掉的。那五万块钱,是给陈菲的封口费。
    “你觉得委屈吗?”王昆问。
    “刚开始有点,觉得自己做得好好的被不明不白的炒了,心里挺不好受的,但后来明白自己为什么被炒后就理解了,力远可以说得上是个家族企业,你看,公司副总经理闻一鸣是邓总的远房表哥,销售部经理邓可立是邓成军的儿子,财务总监赵晓是邓成军的女友,而我呢,只是一个外人,你想想,放一个记忆力那么好的外人在身边,多不安全啊。理解了,也就没什么了,再说,公司给了我这么一大笔钱,也对得起我了。我蛮感激力远的。”
    终于说完了,陈菲从手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条交给王昆,说:“王局,这就是当时赵晓叫我打的那份资料,我凭记忆把它写了下来,希望能帮助到您。我走了。”
    “谢谢你,陈菲。”
    “不用谢我,你应该谢谢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谁啊?王昆糊涂了。想问陈菲,陈菲却已钻进出租车里,走了。


    在王昆去广州的这几天里,在力远公司查账的税务人员也没停着,对账本的对账本,作外围调查的作外围调查,不过,始终没有什么突破。
    邓成军看着税务局那些人忙禄的身影,暗自发笑,查吧,看你们能查出什么名堂来。在王昆去广州的第二天,邓成军才发现王昆两天没过来了,王昆向来办事认真负责,这次又是稽查组的组长,怎么会突然不见人影了呢?
    难道王昆有了什么新的发现?邓成军心生疑问。
    问税务局的人,他们都说王昆到省城学习去了。邓成军不放心,又亲自去了趟税务局,找到与他很熟的副局长林庆生,林庆生也说王昆去省城学习去了。邓成军还是不放心,又给林梅打了电话。“嫂子,我是成军啊,王昆这几天在忙什么呢,怎么人影都见不到一个,打他手机也关机了。”
    “是成军啊,王昆没告诉你吗?他前两天到省城去了,说是参加一个什么税务系统的领导干部培训班,估计这几天就会回来。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到你们家吃饭了,想到你们家蹭饭,陪王昆喝上几杯。”
    “那行,等他回来我给你打电话,到时你带赵晓和可立一起过来,我给你们炒几个我刚学会的粤菜。”林梅喜欢烹饪,闲着没事时就喜欢钻研炒菜,什么湘菜、川菜、苏菜、浙菜她都会做一些,虽说不是很地道,但王昆他们都很喜欢吃。
    从多处证实了王昆是去省城学习,邓成军心安了许多。他怎么也没想到,王昆去的是广州,他更没想到,王昆去广州是去找那个连他都已经记不起来的那个文员陈菲。
    杨克明回北京后给邓成军打过一次电话,问了下事情的处理情况,要邓成军抓紧时间调查出幕后指使人,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调查的事,杨克明不叮嘱,邓成军也会抓紧的。只是事情过去一个多星期了,也没查出什么名堂来。
    四月十日这天,邓成军早早地就去了火车站。他是去接车的,今天有个朋友从广州那边过来。
    在等朋友的时候,遇见了王昆。
    “王昆,你不是去省城学习了吗,怎么坐广州的车回来了?”广州与东江省城丽城不在一个方向。
    王昆没想到会在火车站遇到邓成军,为不引起邓成军的怀疑,王昆解释说他们在省城学习三天后就统一到广州参观学习去了,还说这种半是学习半是参观旅游的培训很不错,圆了他去广州走走的梦。
    “我说呢,你没事怎么会跑到广州去呢。”邓成军没有往深入想,和王昆又聊了几句,这时候,他朋友到了。
    “我朋友来了。”邓成军说。
    “你忙你的,回头我去找你。”



    这次王昆找邓成军,不是拉家常,也不是请他到家里吃饭喝酒,而是一次非正式的谈话。
    王昆回到东江后,根据陈菲提供的资料重对了一下账目,找出了几个疑点。不用说,邓成军给他们查的账是假账,邓成军手里应该是还有一套账本。
    把假账给税务人员,这意味着什么,王昆非常清楚。
    王昆就约了邓成军。
    在回来的路上,王昆就想好了,回来先查,查出问题再找邓成军谈话,用意很明白,让邓成军主动交待问题,化被动为主动,这也是作为朋友给邓成军的一次主动交待问题的机会,不过,珍不珍惜就得看邓成军他自己的了。
    谈话地点就在邓成军的办公室。
    没有别人在场。
    “成军,我们认识有二三十年了吧,这几十年,我亲眼目睹了你人生的起起落落,包括你的婚变,也算是至交吧,说句实话,你能从开始的小打小闹捣腾建材,赚到第一桶金后转而做电生产,再发展成今天东江市电子行业的龙头老大,很不容易。我挺佩服你的。”
    “我的大局长,你从广州回来后怎么连说话都变了,这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掏出来干嘛。”邓成军不明白王昆好好的干嘛说这些,王昆约他时他还以为是找他想说说他在广州参观学习的趣闻乐事呢。
    “我今天找你就是要和你叙叙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一起忆忆苦,思思甜。”王昆说。
    “那行,今天我就陪你一起忆忆苦,思思甜。”邓成军乐呵呵地笑着说道。
    俩人就聊了很多过去的事情,聊得最多的还是邓成军落迫时的那段日子。在邓成军的人生经历中,那算是一段比较艰难、比较重要、比较难忘的人生历练吧。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邓成军那次失败的婚姻。
    邓成军的妻子叫李诗琳,他们能够走到一起,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邓成军家境不好,没有工作,不像李诗琳,父母亲都是转业的军人,都在政府部门上班。但是邓成军的一次英雄救美,让这两颗年轻的心碰撞出了爱的火花。一次临近年关的深夜,邓成军去一客户那收完货款回家,途经一条小巷时,听到有女人喊救命的声音,借着微弱的光,邓成军看到两个男子正在对一个女孩子动手动脚。这也许就是缘份吧,平日邓成军要是遇到这样的事肯定是掉头就走,他这人最怕打架了。可这天他喝了点酒,胆子特别大,冲上去大吼一声就跟那两个男子干上了,把那两个男的打得是满地找牙。
    把人打跑了,还没醒酒的邓成军缠着惊魂未定的李诗琳问这问那,知道李诗琴当时正读高三,上完自习回家,不料在途中被坏人跟踪骚扰。就这样,一次老套的英雄救美,让邓成军认识了家境优越的李诗琳。此后,邓成军就当起了李诗琳的黑暗保护神。当然,他是偷偷地跟在李诗琳后面保护,有好几次还让李诗琳误会成了色狼,后来知道是他,也就不怕了。李诗琳高中毕业后,就不顾家人的反对跟了邓成军。婚后二人关系非常的好,邓成军非常珍惜疼爱李诗琳。婚后第二年,李诗琳为邓成军生了个儿子,二年后,又生了个儿子。那时邓成军的生意也做得非常的好,一家人的日子过得让邻居们无不眼红。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多年。
    “诗琳是个好妻子,放弃一切跟了我,可我却辜负了她。”谈起这些,邓成军叹了口气,十分愧疚地说道。当初李诗琳为了更他,父亲硬逼着她与家人断绝了一切关系。
    邓成军这样说是有原因的。和妻子李诗琳离婚,责任全在他,因为后来事业上的不顺,他的脾气一改往日的温和,变得异常暴躁。那段日子,邓成军基本上每天都出去喝酒,而且每次都是喝得烂醉才会回家。妻子心疼他,就会数落他,要他少喝点酒。这个时候,邓成军的暴躁脾气就上来了,借着酒气,对李诗琳骂骂咧咧的,有时甚至会动手打人。
    时间长了,李诗琳受不了,俩人就走到了离婚这一步。
    妻子走了,小儿子邓涛也走了,一个好端端的家就这样散了。
    如果说事业的不顺让邓成军饱尝了一个创业者的艰难,那婚姻的破裂则让他饱尝了一个男人既当爸又当妈的那份尴尬和痛楚。
    离婚后,邓成军的生活变得更为艰难,人也变得更加悲观和颓废,当时王昆用了这么一个词来形容邓成军的状态:堕落。
    王昆和林梅不愿看邓成军就这么给毁了,也不愿耽误了邓可立的学业,就一次又一次地做邓成军的思想工作,并把邓可立接到家里以减轻邓成军的负担。
    王昆的帮助起了很大的作用。
    邓成军开始反思。
    很快,邓成军振作起来,重新制订了自己的第二次创业计划,并开始付诸实践。
    “现在想想,如果那时没有你和林梅的帮助,我可能早就因为绝望离开这个世界了,更别说有今天的成绩。”现在谈起这件事,邓成军依然充满感激。
    邓可立走了进来。
    “爸。”见王昆在,就上前和王昆打招呼,“王伯,您什么时候来的?”
    “来好长时间了,在和你爸忆苦思甜呢。”王昆拍了拍邓可立的肩膀。
    “忆苦思甜?”
    “是啊,忆苦思甜。”邓成军说。
    “爸,你们忆苦思甜,不介意我坐在旁边听听吧。”邓可立问邓成军。
    “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子凑什么热闹,你忙你的去吧,要不就去找王楠逛街去。”
    “王伯,你看,我爸不让我听,你说说我爸,他最听您的了。”邓可立说道。
    “让可立听听也好。”王昆说,“来,可立,坐到我身边来。”
    邓可立就坐了下来,靠着王昆。
    王昆与邓成军又谈了两个多小时,其间邓可立也会插上几句,当然了,他问得最多的就是他在王昆家住时的一些事情了。
    “王昆,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吃晚饭吧,要聊的话晚上再陪你聊个够。”
    “先别忙着吃饭,我还有话没说呢。”王昆摆摆手说道。见邓成军站着,王昆又示意他坐下。“成军,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到你这来查账吗?”
    “你不是说有人举报吗?像这样的举报我们力远公司每件都会有两三次,你也每次都来查了,不也没问题么。怎么,还有来头?”邓成军心头一惊,难道王昆他们已经掌握到了力远电子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了。
    “我们是几十年的朋友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我们这次来查,并不是师出无名,而是掌握了一些有关力远偷税的实质性资料的。成军啊,我希望你能主动配合我们,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来想办法解决。”王昆向邓成军摊牌,希望邓成军能主动说出来。
    “王伯,您肯定是弄错了,我爸是正经的生意人,你们认识这么久了,他是什么人您还不了解吗,他怎么会做那种事情呢。”邓可立插话道。
    邓可立只负责电子的销售,财务上的事情他根本不过问。
    “你还是让你爸说吧。”
    邓成军看看邓可立,又看看王昆,说,我有什么好说的,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成军,我呢,今天找你忆苦思甜,就是希望你能通过回忆以前所受的苦,珍惜你现在的家庭和生活。把问题主动交待出来,对你对力远都有好处。”见邓成军不言语,王昆又说,“成军,你就是不说,我们一样能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只是到那个时候,性质就不一样了。你好好想想吧,明天给我答复。”王昆说完又对邓可立说道,“可立,你劝劝你爸。”
    王昆一走,邓可立就和邓成军吵了起来。
    “爸,王伯说你偷税的事是不是真的?”
    “你别听你王伯胡说。”邓成军说道。
    “你还不承认,王伯要不是掌握了真凭实据,他会那样说?他会带人来查?我说好好的王伯上我们这查什么账,原来是这么回事。”邓可立很气愤。一直以来,他爸都是他心中的榜样,他心中的英雄,他一直为他爸能从一无所有到成为东江电子行老大而骄傲,可没想到,父亲却在背后做着见不得人的事情。
    “爸,你就去找王伯交待了吧。”
    “我是清白的,有什么好交待的。”
    正当父子俩吵得不可开交时,赵晓推门走了进来。
    “吵什么呢,这么大声,我在外面都听到了。”赵晓进门就说。
    邓成军和邓可立就停了下来。
    “可立,到底什么事?”
    “你问他吧。”邓可立指着邓成军说。
    “成军,出什么事了?我刚碰到王昆,他的脸色好像不怎么好看,你跟他吵架了?”
    “没有。”
    “那他找你谈了这么久谈些什么?还有,你们父子二人为什么突然像有仇一样。”
    邓成军就把王昆和他的谈话简要的说了遍。
    “成军,当初我就说了,我们宁可去银行贷款,宁可去求人借钱,也不能走歪路,现在倒好,出事了吧。”赵晓满口怨气地说道。
    “原来我爸真的如王伯伯说的那样偷税啊,赵阿姨,你怎么不阻止我爸呢?”
    “我是想阻止,可你爸会听我的吗?”
    “你也别尽怨我了,现在事也出了,你说现在怎么办吧?”邓成军说道,“还有你,也不看看我是你什么人,一个劲的跟我吵,还越吵越有理了?我告诉你,偷税对一个企业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你别在这大惊小怪。你现在只是销售部经理,等有一天你掌管了一个企业,你就知道为什么我会那样做了。”邓成军横了邓可立一眼。
    “哪怕人人都偷税,我也不知希望自己的老爸偷。”
    “我看瞒是瞒不过了,不如你主动说了吧。你应该明白,王昆为什么会找你谈话,还不是想给你一个主动交待的机会,你应该珍惜。”
    “我们关系这么好,就不能让王昆放过我们这一回?”邓成军说。
    “你才认识王昆啊,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他从来不会徇私的。你忘了,前几年他查的那几个案子了,哪一个不是他的亲戚啊。他要是会徇私,人家就不会叫他包黑炭了。”
    “爸,你就听了赵阿姨的吧。”
    “你让我再想想。”
    邓成军真是头都大了,是继续隐瞒,还是主动交待?
    真的难以决择。


    从邓成军办公室出来,已经六点多钟了,王昆去看望了下那些还在查账的下属后就直接回家了。
    到家时,林梅已经烧好了一桌好菜在等他了。
    女儿王楠也回来了。
    “爸,您怎么才回来啊,我早就饿了,可我妈不让我先吃。”王楠做作气嘟嘟地说。
    “对不起啊,小楠,爸刚到你邓叔叔那里办点事情,所以回来晚了。”
    “办事这么晚也没留你吃饭,这个邓叔叔可太小器了,下次他来我们家我也没饭他吃。”王楠替父亲打抱不平。
    林梅拿碗筷从厨房出来,说,“小楠,你就别怨你邓叔叔了,要怨也是怨你爸,你爸这几天正在查你邓叔叔的账呢,你邓叔叔不赶他出门就算不错了。”
    “林梅,我没跟你说过这事啊,你是怎么知道的?”王昆问道。
    “可立告诉我的。”王昆到力远查账的事,林梅第二天就知道了,只是她故作不知罢了。因为邓可立告诉她,力远没有问题,所以也就随王昆去折腾。反过来说,如果她知道力远有问题,她一定会设法阻止的。
    “查账?查什么账?我怎么一点也没听说。”王楠问王昆。
    “只是普通的例行检查,没什么的。”王昆说,“你不是饿了吗,吃饭吧。”王昆怕女儿再问不知道如何回答,说道。
    “真的只是普通的例行检查?你没骗我吧,爸?”
    “不骗你,老爸什么时候骗过我的宝贝女儿啊。”王昆夹了块排骨给王楠,“吃吧。”
    王楠约好了晚上和邓可立去看电影的,所以吃饭吃得特别快。
    “你慢点吃,看你这吃相,哪像个大姑娘。”王昆看王楠狼吞虎咽的,实在看不下去了。
    “爸,我约好了和可立去看电影的,不快点吃等下电影就要开场了。都怪您,那么晚才回来。”
    王楠吃完饭,拿起包就准备出门。
    “妈,我走了。”
    “可立不来接你吗?”林梅应道。
    “他有事,来不了,叫我打车过去。”
    “王昆,小楠走了,你可以说说你查账的事了。”
    “查账的事有什么好说的,刚才我不都说了只是例行检查吗?”
    “也只有王楠那傻丫头会相信你是例行检查,你啊,肯定是又接到什么举报了。刚才看你跟王楠回话时的眼神都不对,力远肯定有问题的,跟我说说,力远不会真的是有偷税这种事吧?”
    “有。”
    “这个邓成军,脑子进水了,去趟这趟浑水。”林梅说,“数额大吗?”
    “大。不过具体多少还在查。”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了。”
    “这怎么可以呢?就算你不顾及我们和成军赵晓的关系,你也得为小楠和可立着想吧。”林梅不同意。她可是非常看好邓可立和王楠的,打算找个时间就给他们操办婚事的。
    邓可立和王楠青梅竹马,尤其是邓可立到王昆家住的好会儿,亲如姐弟。邓可立学习好,经常给王楠补习功课。大学毕业后,两人又谈起了恋爱,现在两人热恋正酣,都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万一力远一出了事,邓成军坐了牢,谁能保证邓可立和王楠的感情不受影响呢。这一点,王昆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他不能因为这些私情就改变原则。
    “我已经给他机会了,把不把握就看他自己了。我今天特意找成军谈过话,希望他权衡利弊,主动交待问题,争取宽大处理吧。”
    王昆查偷税向来是铁面无情的,如果他事先掌握了哪个老板偷税逃税的证据,要他给那个老板主动交待的机会,门都没有。这次他能给邓成军机会,已经很不容易了。林梅也就没再说什么。
    收拾好碗筷后,林梅给赵晓打了个电话,先是说了很多抱歉的话,然后就要赵晓好好做做邓成军的思想工作,主动交待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第二天,王昆去力远公司找邓成军,想问问他昨晚考虑得怎么样了,可到了力远公司,连邓成军的人影都没见着。问了几个员工都说没看到,王昆只好去找赵晓。
    见到赵晓,王昆发现赵晚也不对劲,见了他好像不是看到一个熟悉的朋友,而像是看到一个陌生人。他进了办公室后既不叫他坐,也不给他倒开水,这可不是赵晓的一贯作风。
    “赵晓,成军去哪里了?我怎么找了大半个公司也没找到他啊。”
    “可能有事出去了吧,你打他手机吧。”
    “我打了,可打不通,转到秘书台了。”
    “那就可能没有信号,你晚些时候再打打看吧。”赵晓说着话,一边看着资料,眼也没抬。
    东江市早已没有信号盲区了,说邓成军手机没信号纯粹是瞎话。
    “赵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对头啊?”王昆说道。
    “哪有什么不对头,是你多心了。对了,王昆,我要出去,要不你在办公室等成军吧,我出去了。”
    赵晓的话,很明显是在赶他走,这就更奇怪了,说道:“赵晓,我们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摆明了说的,用不着这样。”
    “是啊,我们认识的时间是比较长,不过领教你的铁面无私却是第一次。王昆,你这是在把力远往死路上逼啊。成军创办力远不容易,花了很多心血,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可是,为什么现在你要亲手毁了它呢?”
    “我没有要毁掉力远的意思,我这是在帮你们。”
    “力远偷收的事一旦曝光,力远就完了,不仅力远山庄要停建,就连现有的业务也会受损,这样的负面影响你想过么?”
    “这个应该不是我一个税务局长要思考的问题,而是企业的经营者要考虑的问题,为了偷点税毁掉一个企业,这种行为,到底是值得还是不值得,你比我清楚。说吧,成军到哪去了?”
    “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你在这坐吧,我出去了。”
    “赵晓,你不能这样,力远偷税,你这个财务总监也有责任,我以为你会分点轻重,做做成军的工作,你怎么也像成军一样一条道走到黑呢?”
    “不是我一条道走到黑,是你自己一条道走到黑。你说力远偷税,那就自己去查,查到了,我们也认了。但是,力远是东江的纳税大户,只要力远在一天,力远就永远是东江的模范企业。市委市政府都是很看重远的,如果你抓偷税的典型的话,那你来错地方了。”
    赵晓这样的态度出乎王昆的意外。在他的意识中,赵晓是一个明事理知轻重的女人,不至于会这么不讲道理。就在昨天,她对他的态度也还是跟往常一样,怎么一夜之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呢?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昨天是不是已经商量好了要死扛到底了?”
    “没有,昨天你走后,我跟可立一直在做成军的思想工作,劝他主动交待问题呢。”赵晓说,“王昆,我真的有事要出去了。要不你去找可立问问吧,他可能知道成军在哪。”
    赵晓一个劲强调她有事要出去,王昆也就不好再赖在那坐着,也跟着出来了。
    “赵晓,你们给我们查的账有问题,你们的另一套账呢?拿出来吧。”
    “什么另一套账?我们就只做一套账,哪来的另一套账。对了,王昆,今天我们财务部门的干部全体出去旅游去了,估计要十天半个月才会回来吧。我看你们的账也只有等他们回来才能继续查了。”
    “全体旅游?昨天不是还全部在上班吗?”真是没想到啊,一夜之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财务部门的人都走了,他们的账还怎么查得下去。正想着,负责查账的几名税务干部过来了,说财务部关了门,没有一个人在上班。
    “哦,旅游这个事情是早就定好了的,跟查账没有关系。”赵晓说。
    “那也太巧了吧。”王昆说道。
    “是啊,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巧,不是说无巧不成书么。”
    找不到邓成军,财务部门的人又都旅游去了,赵晓又这么不配合,看来只有暂时鸣金收兵了。
    “赵晓,你们这样做是没用的,只能把事情越搞越糟。我知道你找得到邓成军,你还是找到他叫他主动交待问题吧。都是老朋友,你们别逼我。”
    “不是我们在逼你,是你在逼我们。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当着几位税务干部的面,赵晓把王昆晾在一边,走了。
    “太不像话了。”王昆对着赵晓的背影说道。
    那几个税务干部没说话,他们都知道王昆和邓成军、赵晓的关系,所以即便有什么话也不会说的。
    王昆没有马上带人走,他要去找邓可立,他是邓成军的儿子,邓成军为什么会失踪,赵晓的态度什么这么恶劣,财务部门为什么会突然去旅游?他应该很清楚原因。电话打过去,通了。
    “王伯,打我电话有事吗?”
    “你爸去哪去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今天去南京出差,正在车上,有事回来再说吧。”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邓可立去了南京,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他又打电话给王楠,结果王楠证实了邓可立去南京的事,说昨天邓可立陪她看电影时就跟她说了。
    如此看来,只有把查账的事暂时放一放了,在没找到确切证据的情况,王昆还是不想翻脸硬来的。


    韩副市长一直很关心他们查力远的事情,几乎每天一个电话寻问进展。王昆每一次也都作了如实汇报。现在力远采取这样的方式逃避检查,很明显是在找时间补漏洞,下午他就马上把这事跟韩副市长作了汇报,韩副市长要王昆还是做思想工作为主,先做通赵晓的工作,让赵晚去说服邓成军。像力远这样的大企业,市里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万一力远没有举报信是所反映的问题或者有偷税行为但数额很小,那给力远带来的负面影响,造成的损失谁来负责?
    王昆想想韩副市长说得也对,只是有些太偏袒企业了。采取强制措施,王昆也觉得还不是时候,那就先停停,做做赵晓的思想工作吧。那由谁去赵晓的思想作呢?他去,从赵晓对他的态度上看,由他去做工作难度非常大,估计赵晓谈都不愿跟他谈的。那由谁去好呢?王昆想到了老婆林梅。林梅跟赵晓平日关系很不错,对,就让林梅去说。回到家后他就把想法跟林梅说了,林梅不但不同意,反而说了他一顿。
    “你看你,查出麻烦来了吧,把老朋友一个个都给得罪了。你这样查下去,迟早会有四面楚歌的那一天。”林梅说。
    “你就别罗嗦,给句准话,去还是不去?”王昆心中也有火。他没想到,邓成军竟然给他来这么一招,把他这个老朋友陷于进退两难的地步。不过,他还是希望邓成军能够想通,配合他们的检查,主动交出账本。
    “不去,你这样搞得我都不敢面对赵晓了,让我还怎么好去做人家的工作?”林梅就是不愿去。
    王昆见要林梅帮忙无望,就说道:“那当我没说。”然后就去洗澡了,洗完澡,也不等林梅,一个人先睡下了。
    林艳知道王昆生气了,也不管他,慢吞吞地洗完澡,躺下时碰了碰王昆:“嘿,你明天叫小楠把赵晓约到家里来吃顿饭吧,到时我们一起说说。”
    “她能来吗?”王昆问。
    “唉,死马当活马医了,应该能叫动吧,小楠以后跟她毕竟是一家人,说话比我们好使。”
    “也只有这样了。”王昆说。
    “王昆,王楠这么晚还没回来,这丫头,也真是的,可立在时,她要好晚才会回来,可立出差了,她还是这么晚回来,真不知道她在外面搞些什么。”林梅说。
    “你就别操这份心吧,我们的小楠是个听话的孩子,我放心。”王昆说。
    第二天上班时,王昆给女儿打了个电话,要她去把力远把赵晓请到家里吃中饭,让她务必把人带到。
    回到家一看,家里只有林梅和王楠两个人,守着一桌子菜等他。
    “小楠,你赵阿姨呢,来了吗?”
    王楠摇着头说没来。
    “我不是说你务必把人带到吗?怎么这么点事都办不好。”王昆说道。
    王楠拿着碗去盛饭,说:“我不可能把赵阿姨五花大绑带过来吧,她不愿来我有什么办法。她还说,她以后再也不会来我们家吃饭了。爸,妈,你们告诉我,赵阿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淡啊?”
    “还不是因为你爸查账的事。”林艳说。
    “这下好了,查个账弄得熟人成陌生人,朋友成仇人,爸,您可真行啊。”
    “别在这挖苦我。”王昆说,“下午我再去找她。”
    下午去力远公司找赵晓时,进门便遇到了副总经理闻一鸣。这个闻一鸣因邓成军的关系,和王昆也很熟。闻一鸣对王昆客客气气,把他带到了副总办公室,又是递烟又是泡茶,大谈力远给东江税务事业做的贡献,力远在全市私营企业中的地位,就是不谈偷税的事情。
    王昆见闻一鸣这样跟他绕来绕去,不耐烦了,说:“一鸣,成军去哪了,手机也联系不上,我有事情找他。”
    “唉呀,王局,我上午去了趟省城,刚回来,也在找他,要不我们一起去他办公室看看吧。”
    王昆就跟他来到了邓成军的办公室门口,敲了半天无人应答。
    “王局,邓总不在,可能是出去了。”闻一鸣说。
    王昆打量了闻一鸣一番,心想人本来就不在的,你闻一鸣只是在这给我演戏罢了。
    “要不我们去问问赵晓吧?”闻一鸣指指另一幢楼说道。
    王昆明白,即便赵晓在公司,肯定也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从邓成军消失、赵晓态度冷漠、财务人员集体外出旅游、邓可立突然出差、闻一鸣的”精彩”表演上看,这一切都是预谋好了的。
    “算了,财务部的人都出去了,赵晓她很忙的,我就不打扰她了。等下成军回来了,你给我带个话给他,看在朋友的份上,我给他两天时间,两天后如果他还是对我避而不见的话,我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你也知道,我王昆向来是说道做到的。”



    王昆的话,闻一鸣很快就带到了。听了这话,邓成军笑了,说:“别理他,他是在吓我,想让我露面呢。”
    “成军,可王昆向来是说一不二的,难道你就不怕他真的采取强制措施吗?”赵晓问道。
    “王昆这人我了解,他对别人可能做得到心狠手辣,但对我,他不会那样。”邓成军蛮有把握地说道。
    “成军,我觉得我们这样做不妥,真的,王昆虽是你我的朋友,可他也是税务局长,账查到一半突然查不下去了,让他这个局长的脸往哪搁?让下属、同事怎么看他?肯定有人会说这是他和我们串通好演的一出戏,这对一向视名声比命还金贵的王昆可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如果我们再这样逃避他的话,他肯定是会采取强制措施的。”
    赵晓分析得一点没错,力远公司上下态度的突然转变,让他这个局长确实丢了面子。大家都清楚他与邓成军的关系,也都知道他女儿正和邓成军的儿子谈恋爱,这样一来,有关他包瞒力远的流言就开始渐渐蔓延开来。这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不过,他始终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待查明力远偷税之后,再经媒体一报道,这些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反正我觉得他不会。”邓成军说道。昨天晚上,赵晓、邓可立轮番地给他做思想工作,劝他主动交待问题。说实话,在他们的轮番劝说下,他真的有些动摇了,可他转念一想,一旦他承认偷税,那么力远不仅与问天公司的的合作会泡汤,就连力远现有的业务也会受到重创。儿子邓可立还年轻,所受的历练还不够,如果自己坐牢了,把这么大的一个摊子交给他,他能不能管理好邓成军心里没底。还有就是偷税的事情,虽是受他指使,但是,其中的绝大部分工作是由赵晓完成的。如果问题真被查出来,那么赵晓肯定也会受到牵连。让一个跟了他十年的女人为他的事跟他一起去坐牢,他于心何忍呢。想到这些,他开始反过来做赵晓和儿子可立的工作,分析交待与不交待的利弊,并想出一个让财务人员集体休假,邓可立连夜出差,他呢,也隐藏起来的办法,至于赵晓,邓成军是这样想的,赵晓不用躲,继续留在公司。因为赵晓与王昆、林梅关系好,如果让赵晓突然对王昆变得冷淡,以伤及二人交情作为威胁来王昆,看能不能让王昆“良心发现”。这样一来,王昆既找不到相关的人配合查账,又要承受受赵晓的冷漠所带来的煎熬,就很难再查下去了,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弥补财务上的漏洞。
    赵晓和邓可立起初也是坚决反对的,可看到邓成军越说越伤心还掉起了眼泪,他们的心就软了。
    邓可立和赵晓一同意,他们马上行动起来,安排好一切,第二天一早,邓可立就出差去了,而邓成军呢,则在东江国际大酒店开了间房,今天一天,他都没出房间。不过,王昆去了几次力远公司,找了些谁,他都一清二楚。
    “你们放心吧,即便王昆想采取强制措施,市里也不会同意的。还有林梅,把我们两家的关系看得特别重,也不会同意王昆这样蛮干。”邓成军见赵晓还有些不放心,就又补充道。
    既然已经选择了跟邓成军在一起,那就只有听邓成军的了。此时的赵晓,除了担心,更多的是无奈。
    一天过去了,王昆没有再来力远公司,也没有再给赵晓打电话。
    又一天过去了,赵晓仍然没有见着王昆。赵晓就纳闷了,难道一向铁面无私的王昆这一次真的会网开一面么?
    这两天时间,王昆一直在等待,可是,邓成军似乎已经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这让王昆犯难了,两天的期限已过,下一步该怎么走?他拿不定主意,决定再去请示一下韩副市长。还没到市政府,副局长林庆生就打来电话,说力远公司出大事了。王昆问什么大事,林庆生说力远公司的职工罢工了。
    王昆就笑了,这个工罢得好,看你邓成军还躲到哪去。当即决定不去找韩副市长了,调头去了力远公司。
    力远公司可热闹了,工人们嚷着叫着要见老板,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的记者在忙着拍照。王昆向一位青年男了一打听,才知道工人罢工是因为有传闻说邓成军因为公司偷税数额巨大,已经和儿子携款潜逃了。这个传闻一传十,十传百,两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公司,搞大家人心惶惶的。
    王昆心里直乐,这下有好戏看了。找到赵晓,赵晓已经没有前两天的冷漠,又是打电话,又是接电话,又是吩咐人安抚工人的情绪,忙得团团转。
    “王昆,你也过来看热闹来了?”赵晓问道。
    王昆说我不是来看热闹的,我是来问问成军回来了没有。
    “唉,他要回来了,工人们就不会闹了。”
    “赵晓,闻副总呢,他也没在公司吗?”王昆问。
    “在呢,在做工人的思想工作呢,不过,工人们这时候哪里会听他的。他们见不到成军,是不会开工的。他们这样逼成军,成军不出来都不行啊。王昆,这下你满意了吧?”
    王昆愣了下,说道:“工人闹事,确实帮了我大忙。不过,赵晓,你不会在怀疑是我搞的鬼吧?”
    赵晓给王昆倒了杯开水,说:“当然不是你,你才不会用这种手段呢。我看啊,这跟上次记者大闹签约仪式一样,都是有人在故意整力远。”
    “赵晓,现在工人们情绪这么激动,我看你还是把成军叫来吧。再不出来,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是啊。现在工人们闹起事来,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万一被人一煽动,一把火把公司给烧了,那成军建起来的基业就毁了。”赵晓说,工人们一开始闹事,赵晓和闻一鸣以为是个别的,以为跟工人们解释一下就会平息,哪知闹事的人越来越多,局面越来越混乱,赵晓忙给邓成军打了电话,希望邓成军在事态进一步恶化之前现身公司。不过,邓成军会来吗?赵晓也不知道,现在邓成军有些什么想法,连她这个跟他生活了十年的人都猜不着,摸不透了。
    邓成军接到赵晓的电话也乱了方寸,他没想到,才离开这么两天,工人们就开始闹事了。事情是明摆着的,这是有人故意在搞他的鬼。
    闻一鸣给他来了好几个电话,说工人们一定要见他。邓成军没有办法,只好放弃继续躲的念头,驱车回到了公司。邓成军到了公司,才发现场面比他想象的还要乱,罢工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他走到工人们中间,扯开嗓子讲了一番话,讲得有点长,大意是要工人们尽快散去复工,他和儿子邓可立是不是抛下工人们开溜的。见到了老总邓成军,工人们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散去了。
    “邓总,王局长已经来好久了,在赵晓办公室等你呢。”闻一鸣看工人们都散了,说道。
    “我就知道他绝不会放过这次良机的,走,会会他去。”邓成军说道。
    “王局长,看来你是不把我送进大牢不放手啊。跟你交了这么久的朋友,到今天我才真正的了解你。在你的眼里,没有什么亲情、朋友、交情、义气,你只有工作、面子。”
    “是啊,你说的一点没错,我爱工作,爱面子,但我也讲交情、讲亲情、讲友情、讲义气,要不然我就不会三番五次地上门来找你了。”王昆说,“说吧,打算怎么样?是配合我们查账呢还是继续抗争到底?”
    “不能大事化小吗?比方说补交点税款。”邓成军看着王昆,说道。
    “王昆,如果成军因为偷税判了刑,那么力远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你也知道,可立他还小。”赵晓有意提醒王昆。
    王昆邓成军和赵晓的意思,为了力远的前途着想。让力远公司交点钱了事,不要再移交司法追究刑事责任。这个,王昆也想过,可是,从举报力远的材料上看,举报力远的人应该是很熟悉力远的,仅靠补交税款不见得能让人心服。况且,从目前查到的情况来看,力远的偷税金额应该不下千万,这么大的数额,怎么可能不追究刑事责任呢。想到这,王昆说道:“这个就要看你们偷税的数额大不大了,如果数额不大,市委市政府可能会考虑放你们一马,估计补交下税款再交点罚金就没事,可如果像举报材料上说的那样上千万,那就不仅是补交税款的事了,肯定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现在我以朋友的身份问你,成军,你的数额到底有多少?”
    “什么数额多少?我说我偷税了吗?你有证据证明我偷税了吗?”邓成军说完,就要向门口走去,“一鸣,安排王局长到公司吃饭,我跟赵晓出去了。”
    赵晓不知道是走还不走,左右为难:“成军……”话未说完,就被邓成军拉了起来,”这种无情无义的人,不理他也罢!”
    王昆见邓成军这样,也来了火气,说道:”邓成军我告诉你,我今天能坐在这里跟你谈是看在我们十几年的交情份上,你要是不识趣你就等着。”王昆说完后起身就出了赵晓的办公室,赵晓叫了他几声,王昆都当作没听见,噔噔地下了楼,钻进车里,一溜烟离开了力远公司。
    当税务局长这么年,王昆还从没有受过这种气,一片好心却被当成驴干肺了,还背上“无情无义”的罪名,要不是看在跟邓成军和赵晓的交情上,他早就采取非常手段了。
    快到税务局时,赵晓给他打电话,说邓成军因为工人罢工的事心情很不好,要他不要生气,她会做他的思想工作的。王昆听了更来气,说道:“我也不指望你做他的思想工作了,你不跟他一个鼻子出去我就谢天谢地了。麻烦你告诉邓成军,我会让他明白主动交待跟死挺硬顶到底有什么区别的。”话一说完,不等赵晓回话就挂了电话。
    除了生气,王昆似乎还没有找到真正应对力远的办法。目前的想法是,回局里之后,马上召开一个会,专题研究力远查账受阻的问题。
    到了税务局,王昆找到副局长林庆生,说要召个会讨论一个力远查账的事,要林庆生叫办公室通知一下相关领导。
    接到通知的局领导都很诧异王昆怎么会把开会讨论力远的问题,很多就猜测,王昆可能要把力远偷税的问题缩小化,谁也不会想到,王昆的意思竟然是要彻查力远公司。
    会议一开始,王昆先介绍了力远偷税的一些情况。不过,去广州找陈菲的事情他没说,因为这件事他跟局里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说起过,这个时候把陈菲的事搬出来,别人肯定会说他有私心的。介绍完后就把他的意思跟大家说了,正要展开讨论,电话来了。一看是赵晓的号码,直接挂了,继续开会。手机又响,他又挂,再响,他干脆把手机关了。
    讨论了五分钟的样子,办公室小江走来进来,走到王昆身边,在他耳边敲敲地告诉他一个惊人的消息:邓成军服安眠药自杀了。
    “各位暂停讨论一下,刚刚力远公司的赵总监打来电话,邓成军自杀了,目前正在中心医院抢救。我去一下医院,林局长,你来主持一下。”王昆收拾好笔记本,说,“大家继续讨论吧,一定要拿出个可行的方案来。”
    王昆去医院去得比较多,因为妻子林梅是个老病人了,基本上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次医院,到了中心医院没费多少神就找到了赵晓和闻一鸣。
    “成军呢?”
    “刚洗完胃,现在在病房里。”赵晓指了指302号房。
    王昆说那我去看看他吧。
    “你还是别进去吧,他现在精神和肉体都脆弱得很,你进去不等是在刺激他么。”赵晓说道。
    王昆就在门口瞄了一会儿,问道:“成军怎么会自杀呢?”
    “唉。你走了之后,我和一鸣都劝他不要这样,说你这样三番五次来找他也是为了帮他,我们要他给你打个电话道个歉。他说他脑子太乱了,想休息一下,我就让他休息去了。不久有人来找他,我去叫他,叫了半天没人应,以为他睡着了,就拿钥匙去开门,可开了好久也开不了,心想坏了,他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了。怕他出事,我就赶紧叫来一鸣撞开门,才发现他吞服了安眠药。”赵晓啜泣着说道为。
    邓成军自杀,王昆很难过,那毕竟是他的好朋友。“赵晓,我知道,你们公司的很多资料在你手里,可是,如果没有成军的同意,你是不会交出来的。你还是劝劝成军吧,他这样做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有些时候真的很无奈,一步错,步步错,当初如果我坚决一点,成军也许会听我的,也就不会有今天这种局面了。”赵晓说,“一鸣,你进去看看成军吧。”
    “好。”闻一鸣说。
    “王昆,如果成军现在主动交待的话,可不可以判轻点?”
    “这个应该没问题,我会为他争取的,再者说成军是东江的纳税大户,东江市政府不会因为力远的一次偷税就彻底否定力远,所以,我想市委市政府在对成军的判罚上也会有所考虑的。”王昆说道,“力远因为是东江的龙头企业,一旦有什么问题就会被迅速放大扩散,所以处理起来也就很麻烦,太轻了,肯定有人不服的。何况这一次是有人举报力远,不查行吗?不追究行吗?不行的。”
    “遇到这种事,你也挺难的,真的,我也理解你。我和成军难,你也一样。也不知道成军到底得罪了谁,先是把好好签约仪式搅黄了,然后又举报力远偷税,而且,我觉得今天工人的罢工,也是有人煽动引起的。”
    “这个问题我就不便讨论了。你好好做做成军的思想工作吧,不要像上次那样,要你做工作你反而帮起他来,你那样不是帮他,是在害他。”
    “我知道。”
    “那我先回去了。”
    闻一鸣拉开门,说道:“王局,邓总说有话跟你说。”
    王昆没想到邓成军愿意见他,心想邓成军可能经过这一“生死劫”已经想通了,就进去病房。
    赵晓和闻一鸣也跟着进了病房。
    “成军,感觉怎么样?”王昆问。
    “难受。”邓成军说,”常听别人说洗胃难受,今天可是体验了一回,那滋味真的比死还难受啊。都说吃安眠药自杀是最理想的自杀方式,支持率远高于跳楼、上吊这些,看来我是上当了,下次的话绝不吃什么安眠药了,选择别的……”
    赵晓上前捂着邓成军的嘴巴,说:“别乱说话!”
    “王昆,我问你个事,如果查实力远有偷税问题,除了我会被判刑之外,还会涉及到别人吗?”邓成军说。
    王昆看了看赵晓,说:“你是指赵晓么?”
    邓成军看看赵晓,“嗯”了一下。
    这个王昆很难回答,这种事情他很难打保票,不过,他觉得力远偷税进去一个邓成军对力远的打击就够大了,如果再进去一个赵晓,那因此大受影响的那个烂摊子谁来收拾,闻一鸣,邓可立吗?这是邓成军一手创办的公司,肯定是交给儿子邓可立管理,没了赵晓,邓可立还能把力远撑起来么?
    “成军,赵晓的事容我再想想办法吧。成军,你决定要主动交待问题了吗?”王昆问。
    邓成军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说:“也容我再想想吧。”
    “那好,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想想。”
    赵晓送出病房,说:“王昆,这次我一定会劝成军的。”
    “他现在思绪很乱,弄不好又会突然反悔,所以,你和一鸣要好好劝劝他。可立呢?回来了吗?让他也来劝劝他爸。”
    “可立他在回来的路上,晚上会到。”赵晓说。
    “那先这样吧。我走了。”


    邓成军因为偷税的问题自杀,王昆回到家被林梅和女儿臭骂了一顿,王楠更是气得晚饭都没吃就离开了家。
    王昆不放心,在王楠走后半个小时给赵晓打了电话,得知王楠和她在一起,这才放了心。
    女儿的出走,让林梅更为生气,睡觉时怎么也不让王昆上床。王昆没办法,只好去了书房睡。
    现在的他没心思去哄林梅,他现在关心的是赵晓能不能说服邓成军主动交待问题。局里已经就力远的偷税问题拿出了方案,明天一早就报上级领导。他希望在把方案交上去之前,邓成军能配合税务局的查账,并到相关部门把问题交待清楚。这样他作为邓成军的朋友心里也能够好过一些。
    这是漫长的一夜。
    这一夜,赵晓、闻一鸣、邓可立、王楠一直在给邓成军做思想工作。
    天亮时分,邓成军终于做出了选择,赵晓他们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邓成军先到税务局交待了他在开发力远度假山庄过程中的偷税逃税问题,然后在王昆、赵晓、邓可立的陪同下去了检察院。
    “可立,赵晓,成军现在虽然自首了,也算是主动交待,但你们还得想办法,尽快把税款和滞纳金补交到地税,这样的话,法院会考虑从轻处理的。”
    “知道了,王伯,谢谢您。”
    “谢就免了,你不恨我我已经很高兴了。”王昆一脸歉意,“赵晓,你不会恨我无情吧?把你未婚夫送进去了。”
    “不恨,也不怨,因为这一天迟早是会来的,要怪就怪当初我没有坚持阻止成军。”赵晓笑着说,但笑得很勉强。
    以后的好长一段日子,她都要一个人过了。
    想到这,王昆心里很不是滋味。
    “赵晓,真的很对不起,这是我的工作,没办法。”为了不让这事牵涉到赵晓,王昆找到韩副市长说情,说赵晓在这件事中,其实是被逼无奈。他还跟韩副市长说,邓成军能够主动交待问题,功劳全在赵晓一人,要韩副市长站在保护企业生死存亡的角度不追究赵晓的刑事责任。韩副市长没有明确答复王昆,只是说争取判个缓刑吧。
    “没事,真的没事。”话未完,赵晓已经泣不成声了。
    接来的两个多星期里,邓可立、赵晓他们暂时放下了公司的其它工作,把全部心思精力都用在了筹钱上,他们得尽快筹到钱补交税款。
    两个月后,东江市人民法院对震惊全省的力远电子公司偷税漏税大案进行了审理,据查,力远公司邓成军在开发力远度假山庄期间通过少列不列收入、虚假纳税申报等手段,少缴应缴税金1500多万元。在量刑时,法院充分考虑了邓成军自首和主动补交税款的情节,最终判决如下:以偷税罪判处邓成军有期徙刑六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500万元。
    随着审判长的一声宣判,这起在东江闹得沸沸扬扬的偷税漏税案也就宣告结束了。
    受税案影响,北京问天公司也中止了与力远的合作。此外,力远原有的经销商和一些老客户也纷纷反水,中断了与力远的合作。
    一个月下来,力远的业务量大减,亏损相当严重,频临破产边缘。而即将封顶的力远渡假山庄也因为缺乏资金停工了。
    力远公司的路在何方?
    是宣告破产,是被人兼并,还是进行重组?东江市人民拭目以待……
    王昆更是因为这事愁眉不展不展,帮着邓可立为力远公司的事四外奔波。
    两个月后,力远公司在市委、市政府的督促和关怀下进行了内部重组。力远电子与力远度假山庄合并成了力远集团,其产业为原来的力远电子公司和尚在建设中的力远度假山庄两大块。在高层管理人员方面,进行了一次大的调整,由邓可立担任力远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闻一鸣担任集团副总经理兼力远电子公司总经理,赵晓则任力远集团的财务总监,负责整个集团的财务工作。
    力远集团在新领导班子的带领下,效益日渐好转,不出半年就已扭转了亏损的局面,还清了欠款,并小有盈余。
    力远集团的元气正在逐步恢复,王昆对邓成军的愧疚之情也就少了许多,但是,因为税案的影响和资金严重短缺,力远度假山庄工程一度停了下来。半拉子工程放在那里,邓可立看了发愁,王昆看着也发愁。
    为了尽快恢复力完度假山庄的建设,王昆没少跑腿,一有时间就往市委市政府跑,希望能得到政府的支持,很多领导都说他不像税务局长,倒像个董事长了。确实,力远度假山庄建与不建,与他这个税务局长并无多大关系,但是,王昆有他自己的想法。
    在王昆的努力下,资金的问题终于解决了,力远度假山庄的工程又恢复建设了,几个月后,力远度假山庄完成了最后的装修工程,就等选个好日子开业了。
    2004年年底,力远度假山庄正式开业了,为尽快让山庄实现盈利,邓可立通过公开招聘的方式,高薪聘请了一位总经理,她叫顾梅,是位单身女性,30刚出头,但办事沉稳老练,对山庄管理很有一手,是位典型的事业型女性。
    2005年元旦这天,邓可立和王楠在力远度假山庄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原本邓可立他们是准备大办特办的,但王昆坚决不同意,说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没必要请那么多宾客铺张浪费。拗不过王昆那牛脾气,只好一切从简了。婚礼过后,邓可立和王小楠放弃了蜜月旅行的计划,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不因别的,只因邓可立太忙了,集团刚开始恢复元气,山庄又刚开业,公司还欠了一大笔债,他哪有心思,哪有闲情逸致去度蜜月呢。当然,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国,那就是近期他要去趟香港与经王昆牵线搭桥的香港铭远旅游公司老总李泽仁进行会面,就共同投资开发”淮山绿色生态旅游专线”这一项目进行了首次磋商。对这一合作项目,李泽仁表现出了极为浓厚的兴趣,他告诉邓可立,他将就这一项目成立一个领导小组,负责这一项目的谈判和实地考察工作。
    从香港回来后,邓可立对”淮山绿色生态旅游专线”的谈判工作进行了部署,并多次派人到淮山乡进行了实地考察。



    王昆对邓可立这一女婿很是欣赏,这小子年纪轻轻,不仅学识渊博,管理经营也不赖,比他父亲邓成军可是强多了,没几个月,就把力远集团公司搞得是红红火火。当然,更重要的是,邓可立身上一股正气,做人做事正大光明,这很难得。王昆就喜欢这样的人。
    还有一件事,更是让王昆对这个女婿刮目相看。力远度假山庄建成后,在人员的聘用上董事会有了分岐,有人说让赵晓兼任,也有人说让王楠去管理,这显然是不行的,赵晓学的是财务,王楠学的是新闻,去搞酒店管理肯定不合适。最后还是邓可立出了个公开招聘的主意,参照党政机关公开选拔干部的作法,通过笔试、复试、面试三个环节,选出最合适的人选。
    公开招聘这件事做得很合王昆的心意。
    奇瑞-东方之子不快不慢地前行着。王昆放下车窗,看着外面一幢幢新矗立起来的高楼不禁惊叹这城市的变化。想当年他刚到东江市时,东江市的城区面积远没有现在这么广,街道远没有这么宽这么直,车辆和高楼也远没现在这么多这么挤。那个时候,东江市税务局的税收就是几年也抵不上现在的一个月啊。
    变化真是快啊!
    起风了,王昆放下了车窗。
    昨天晚上因处理一起暴力抗税事件忙到深夜,现在,他有些困了,想闭上眼睛眯上一会儿。可这眼睛刚一闭上,老家淮山乡就如幽灵一样的出现在了脑子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一段时间里,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淮山乡。可能是因为他太挂念淮山乡了吧。半年前,他回了趟淮山,自此后他就对淮山乡开始念念不忘了。淮山乡太穷了,在东江,淮山乡在很多时候成了贫困的代名词。
    淮山乡啊淮山乡,春秋更换,年复一年,为什么你就一点变化都没有呢?改革开放都二十几年了,许许多多的地方都在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而你呢,却依旧是那样的落后,那样的贫穷。
    不说与深圳、广州、温州、宁波这些地方的乡镇比,就是与东江市的其他乡镇相比,淮山乡也是上不了台面的。
    不可思义啊,同在改革之风的沐浴下,同在各种政策的大力扶持下,发展的差异竟然如此之大。
    每每回到淮山乡,每每一边看着这秀丽的山水,呼吸着这清新的空气,一边却聆听着当地税务同志对于税务征收难的抱怨,王昆就不禁感慨万千。
    王昆意识到,要改善当地的税收环境,就得首先改变淮山乡的贫困面貌。所以,当他得知香港铭远旅游公司有意到东江开发绿色生态旅游时,他就敏感地意识到,改变淮山乡面貌的机会来了,便向铭远公司推荐了淮山乡。
    这事说起来有点偶然,邓成军偷税案宣判的第二天,他随市考察团去香港,行程之余,他去拜访了他的一个朋友,这个朋友原来也是在税务机关工作,和王昆还共事过一段时间。改革开放后就辞职到香港办起了公司,听说做得还很大。这人就是香港铭远旅游公司的总经理李泽仁。
    李泽仁在与王昆的言谈中,表露了想到内地开发生态旅游的意思,王昆当时一听生态旅游这四个字脑子里马上浮现出老家淮山乡青山绿水的画面,当即向李泽仁推介了淮山乡。李泽仁一听可高兴了,说好啊,要淮山真像你说的那么好,我一定投资,不过,为了便于经营管理,得设法在当地找一家有实力的公司作为合作伙伴。王昆心想,要是能让力远集团和铭远合作,那力远就更能早日走出困境了。这样,既帮了淮山一把,又拉了力远一把,一举两得。
    王昆试着把力远的情况跟李泽仁作了介绍,李泽仁没有立马答应,只是说可以试着和力远接触,视情况再定。
    从香港回来后,他就跟邓可立提过这事,无奈那时力远因税案元气大伤,想合作也是有心无力,这个事就这么给耽搁了。
    远公司重组之后,尤其是力远度假山庄开业后,王昆看到邓可立带领着力远集团全体员工把这么大个企业搞得有声有色,便督促邓可立与铭远公司主动联系,为淮山乡搭上绿色生态旅游这条船创造机会。邓可立也当即答应了这事并专程去了趟香港。但他还是不放心,这不,今天一上班,他就驱车赶往力远集团,想了解一下这事进展如何。邓可立上任之后,公事繁忙,前一段时间想着怎么样把力远集团公司带出困境。力远集团走出困境之后,又要抓旅游开发项目的合作谈判工作,忙得连回家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平时想要见上一面都难,打电话又老是占线,王昆心里又着急,于是,只好上门”讨教”女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