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微信

推荐商品

    加载中... 正在为您读取数据...
分享到:
  • 布宁文集(1-4卷)(套装共4册)[精装]
  • 共3个商家     135.00元~153.00
  • 作者:布宁(作者),陈馥(译者)
  •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第1版(2011年6月1日)
  • 出版时间:
  • 版次 :
  • 印刷时间:
  • 包装:
  • ISBN:9787020075140

  • 商家报价
  • 简介
  • 评价
  • 加载中... 正在为您读取数据...
  • 商品描述

    编辑推荐

    《布宁文集(1-4卷)(套装共4册)》是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

    作者简介

    作者:(俄罗斯)布宁 译者:陈馥

    目录

    《布宁文集(卷1)》目录:
    短篇小说
    田庄上
    安通苹果
    梅利通

    好日子
    蛐蛐儿
    夜语
    伊格纳特
    扎哈尔
    最后一次幽会
    末日
    莠草
    故事
    路边
    生命之杯
    我总不吭声
    ……

    《布宁文集(卷2)》目录:
    中篇小说
    乡村
    早谷庄园
    米佳的爱情
    短篇小说
    选自《暗径集》
    暗径
    高加索
    叙事诗
    斯乔帕
    穆莎
    鲁霞
    美人儿
    傻丫头
    安提戈涅
    亨利
    ……

    《布宁文集(卷3)》目录:
    阿尔谢尼耶夫一生(青少年时代)
    第一部
    第二部
    第三部
    第四部
    第五部
    托尔斯泰的解脱

    《布宁文集(卷4)》目录:
    诗歌
    1887
    悼纳德松
    乡村乞丐
    野花
    田野像无边的海洋
    1888
    儿时我爱教堂的黝暗
    1889
    茨冈姑娘
    鸟儿不见了
    我头上是灰色的天宇
    草原上
    1891
    致故乡
    1893
    在远离我的故乡的地方
    ……
    散文
    回忆

    序言

    人们都说,十九世纪的俄罗斯文坛“群星璀璨”,而俄罗斯的
    画坛、乐坛也无不如此,在那一百年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奇观。
    那些星星的灿烂光辉不仅照耀着俄罗斯的文坛、画坛、乐坛,也
    照耀着世界的文坛、画坛、乐坛。
    伊万·布宁(从前我国译者根据英文译名Phunin将他的姓
    氏译为“蒲宁”)就是那些星星当中的一颗。他出生于一八七○
    年,在十九世纪只生活了三十年,然而他却是由鼎盛时期的俄罗
    斯文学艺术哺育成长,成名于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他的思
    想情感、文字风格也始终属于十九世纪。
    他年轻的时候,与当时俄罗斯文坛、画坛、乐坛上的一些大
    星都有来往。他崇拜列夫·托尔斯泰,曾经立志遵循列夫·托尔,
    斯泰的学说过一种平民化的生活,为此去学箍桶的手艺,还开过
    一家“布宁书店”,推销由列夫·托尔斯泰的信徒创办的媒介出版
    社出版的书籍。他与契诃夫有过多年亲密的接触。他曾经是著
    名的“星期三”文学小组的成员,与高尔基、库普林等一批来自
    “底层”的青年作家常常聚会。一九。二年由高尔基牵头的知识
    出版社开始积极活动,布宁几乎一直是与他们关系最密切的撰
    稿人,知识出版社负责出版布宁作品的单行本。
    十月革命一声炮响,那个作家群体散了,不少人,包括库普
    林、阿·托尔斯泰,离开了俄罗斯。布宁的思想感情本来就属于
    上一个时代,眼看着他所习惯、所珍爱的昔日的俄罗斯及其文化
    受到暴力的冲击,自然难以接受,也于一九二○年一月二十六日
    离开他爱得心痛的故土,辗转去到法国定居,再也没有回来。
    布宁究竟是怎样的一位作家呢?
    他的家世,可以从他写的《我的简历》和《阿尔谢尼耶夫一
    生》中清楚地看出。虽然他否认后者是他的自传——小说总会
    有虚构的成分,不过大体上是他的亲身经历。他毕生以自己的
    高贵血统自豪,尽管到了他这一辈,他的贵族之家已经穷到卖光
    花光、各自需寻各自门的地步。谈到他父亲,他指出,他父亲的
    “那种闲散,当时不仅是乡村贵族的寻常生活方式,也是一般俄
    国人的寻常生活方式”。他甚至在《田庄上》这首小诗中说:“你
    的过失不由我来审判。”
    像列夫·托尔斯泰一样,布宁也觉得学校教的东西对他无
    用,念了四年中学就弃学回家。幸而他的受过完好教育的大哥,
    因参加民粹派活动被捕一年后改为回乡接受监管,在家辅导他
    完成了中学学业。他自幼禀赋聪颖,又博览群书,他父亲很早就
    断定他会成为诗人。
    他确乎继承了先人的艺术天分,在回忆《谢苗诺夫家族与布
    宁家族》一文中,他比较详细地介绍了他的先辈女诗人安娜·布
    宁娜的一生。曾经是俄国一代著名诗人的茹科夫斯基(阿法纳
    西·布宁与土耳其女俘的非婚生子)也是他的先辈。
    他在《我的简历》中说:“我在青少年时代完全沉浸于诗歌
    中……”,“少年时代的我开始写作不费力气……”
    一八九一年,二十岁的布宁在奥廖尔出版了他的第一本诗
    集,他自认为写得很幼稚。值得注意的是他提到:“对这本诗集
    的第一篇评论出现在《行家》杂志上,奇怪地指责我摹仿费特,劝
    我最好写散文。其他评论倒很赞许。”
    在当时象征主义诗歌风靡俄国文坛和后来普罗文学兴起的
    大背景上,布宁的那些写昔日乡村和庄园生活的小诗虽然显得
    过时,但是也显得格外明朗,朴实,自然。尤其他在写景方面立
    住了脚跟,他的语言风格也继承了自普希金以来的俄罗斯文学
    的古典传统。
    他于一九○○年夏发表的著名长诗《叶落时节》(原有副标
    题《秋的诗》,题献给高尔基),非常贴切地把秋天的俄罗斯森林
    比作俄罗斯式的木彩楼——俄罗斯人至今都会在他们的节日集
    市上用木头搭建他们传统的小楼,上面绘有各种图案,五颜六色
    的,非常绚丽可爱。俄罗斯秋天的森林虽然绚丽多彩,只是过于
    短暂,华丽中含着凄清。诗人着力描写了秋的“静”,表明秋的美
    不是生长、发育、旺盛的美,而是面临死亡的凝滞的美,是幸福的
    最后瞬间,紧接着到来的是绵绵细雨,彩楼褪色,霜雪风暴接踵
    而至。
    布宁十分珍爱他的这首长诗,他于一九○一年出版的一本
    诗集就题名为《叶落时节》。
    库普林认为这本诗集显示出作者“才华横溢”,高尔基读后
    称布宁为“当代第一诗人”。当时的著名诗人勃洛克也说,很少
    有人像布宁那样了解和热爱大自然。列夫·托尔斯泰甚至说布
    宁的写景能力“为屠格涅夫所不及”。
    苏联著名诗人亚历山大·特瓦尔多夫斯基,在他为上个世纪
    六十年代苏联出版的九卷本《布宁文集》所作的代序《论布宁》中
    说,即便布宁的诗篇的挽歌风格在那个时代已经显得过时,“其
    中也含有独特的个性”,“对‘荒芜’的细致入微的描写,为此前的
    俄罗斯文学所不及”。特瓦尔多夫斯基并且说,他自己的创作实
    践颇得益于布宁,布宁是他少年时代最喜爱的作家之一。
    从一八八七至一九一七年间,布宁发表了大量的诗歌,还翻
    译了一些欧美诗人的作品,包括美国著名诗人朗费罗所著《海华
    沙之歌》,并于一九○三、一九○九、一九一○,三次获普希金奖
    ——当’时俄罗斯科学院的最高奖项。
    在此期间,十九岁就离家自谋生路的布宁,做过地方报社的
    编辑、地方自治会的图书管理员和统计员,就工作之便走访了南
    俄广大农村,发表了许多通讯、特写、短篇小说,包括他二十五岁
    时发表的、得到普遍赞扬的特写《走向天涯》。后来他曾经说,如
    果把那些作品统统收集拢来,可以给他的文集增加厚厚的几大
    卷。
    看来布宁确乎认真考虑了评论家说他不如写小说的劝告,
    他说:“在波尔塔瓦我开始比较认真地对待小说创作了,我写的
    第一篇短篇小说(无题)投给了当时由克里文科和米哈伊洛夫
    斯基主办的《俄国财富》杂志。米哈伊洛夫斯基撰文说,我将来
    会成为一名‘大作家’……”
    雪莱曾经说:“诗与散文的分别是一个庸俗的错误。”(见《朱
    光潜美学文集》第二卷)朱光潜先生说:“一切艺术到精妙处都必
    有诗的境界。”“诗和散文在形式上的分别也是相对而不是绝对
    的。”(出处同上)
    普希金的《别尔金小说集》,莱蒙托夫的《塔曼》,都有极美的
    诗的境界,成为俄罗斯散文的典范。
    布宁在谈到他怎样写作的时候也说:“我没有在自己的诗歌
    和散文之间画一道界线。我的诗歌也好,散文也好,都是有韵律
    的……只是紧张度不同而已。”
    一九一○年中篇小说《乡村》问世,使布宁声名鹊起,并且引
    起了一场争论。十九世纪七十年代俄国兴起一场“到民间去”的
    运动,产生了一批民粹派作家。这些作家多数是城市作家(所以
    要到民间“去”),他们对农村的了解与生长在农村、来自民间的
    布宁相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据布宁说,有些城市作家连麦子
    是怎么长的都没有见过,可是他们根据自己头脑中那个“人民”
    的抽象概念,指责布宁给人民抹黑。
    特瓦尔多夫斯基在《论布宁》中说,《乡村》这部作品充满了
    第一次俄国革命时期的现实生活素材,反映了当时的种种政治
    事件、社会议论、传闻、预测,对于读者、评论界(包括马克思主义
    评论家们)都是一个意外——这位一直喜欢写昨天的作家忽然
    写起今天来了。
    《乡村》也因此受到苏联评论界的重视,正如布宁的《旧金山
    来的绅士》(1915)被苏联评论界看作对“新世界”(美国)的资本
    主义的批判而受到重视一样。
    从《乡村》开始,对俄罗斯人、斯拉夫人心灵的探索,在作者
    于其创作繁荣期(1910—1916)写出的作品中占首要地位。
    在《乡村》之后,布宁写了一篇《夜语》(1911),讲一个中学生
    暑假回乡努力向人民学习的经验,很有点回应某些民粹派作家
    的意思。布宁要表明,人民不是由少数典型组成,而是由各种各
    样有血有肉的个体组成。本文集收入的《梅利通》、《好日子》、
    《蛐蛐儿》、《伊格纳特》、《扎哈尔》、《莠草》、《我总不吭声》、
    《树皮
    鞋》等等,写的都是俄国农民,个个有血有肉,给人印象深刻。
    护林人梅利通像个隐士般生活在森林里,无论人世间给过
    他多少伤痛,他的心始终和上帝在一起,一切听凭上帝安排,无
    怨亦无悔。阿韦尔基辛苦劳作一生,终至气衰力竭,成了“莠
    草”,“莠草当除”,他平静地接受了他的死亡,可以说是视死如
    归。蛐蛐儿述说的不是他自己如何悲苦,而是一位父亲的失子
    之痛。扎哈尔是个纯种俄罗斯美男子,生活有条有理,又善于持
    家,本来可以好好过日子,却荒唐地死于打赌喝酒,而他至死也
    没有失去他的善良天性,为了不连累酒家,他“坚定地向大路中
    央走去……就像一头牛似的轰然仰面倒下……”有苏联评论家
    说,《扎哈尔》这篇作品在革命后也是不朽的,应该让所有的小学
    生都读一读。《好日子》的女主人公最初受入欺压,后来过上好
    日子靠的却是她的相当残酷的“机灵”。《树皮鞋》中那个涅费德
    的善良淳朴却已到了净化的程度——这篇文章写得那么简朴,
    那么单纯,正是那淡淡的笔触写出的淳朴善良感动了译者。《割
    草人》的歌象征着俄罗斯人心灵中的光明和纯洁的特质。而《我
    总不吭声》展示出作者后来提到的,为欧洲人永远无法理解的俄
    国人的自虐癖好。《名气》也是俄国人的癖好的生动写照。
    《乡村》问世以后,布宁的主要精力已经转向小说、散文的创
    作。
    《乡村》是布宁早期写的第一部比较长的作品,显出驾驭长
    篇的能力还不成熟,高尔基只说他集合的材料太多,写得“太稠”
    (rycro)。次年布宁完成的中篇《旱谷庄园》就被认为是作者在
    创作上的飞跃。这部作品所讲的一个家族的故事,也与作者的
    家世故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这部作品中,作者对俄罗斯
    人的心理习性挖掘更深了。读者从中可以清楚地看出,在旧时
    代的俄罗斯那片绝少人迹的广袤的土地上,贫困的中小地主的
    生活和农民的生活是怎样复杂地交汇在一起。
    布宁在《阿尔谢尼耶夫一生》中说:“我生长在僻壤。荒漠似
    的田野间一座孤零零的庄园……冬天只见一望无际的雪原,夏
    天只见一望无际的庄稼、青草、野花……”
    他又说:“我生长在极端贫困的贵族之家,这种贫困又是毫
    无一点俄国人的自戕癖好的欧洲人永远无法理解的。这种癖好
    并非只为贵族固有。为什么在自己的广袤土地上拥有欧洲农民
    连做梦也想不到的财富的俄国农民过着赤贫的生活,而把自己
    的无所事事,昏昏欲睡,想入非非,以及种种不像样的生活方式,
    只归因于没人愿意从已经一年年穷下去的邻近地主手中剥夺对
    他来说是多余的一寸土地给他?为什么贪得无厌的富农有时候
    突然会诅咒这种贪婪而大肆挥霍起来,像醉汉一样痛哭流涕地
    忏悔,并且热烈地向往做约伯,做流浪汉,做乞丐,做疯僧?”
    真正了解一个民族的根性是不容易的。不久前译者还在俄
    国网上看到,前任俄国总统普京指出:当前俄国有三大灾难,第
    一位的就是酗酒。酗酒至今造成种种如布宁说的“不像样的生
    活方式”。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人生活在群体中,必然会发生人性的碰
    撞。所有世界级的大作家,从古希腊时期到欧洲文艺复兴时期,
    从莎士比亚、巴尔扎克到托尔斯泰,没有一位不对人性深入剖
    析。阶级性是个笼统的,一刀切的概念,无法包揽作为个体的人
    的人性的复杂表现。大作家们从现实中的个体入手,以高超的
    艺术手法揭示人性真实的方方面面。
    契诃夫在给友人的一封信里曾经说:“……文学之所以称为
    文学,就是因为它描写的生活是生活的本来面目。无条件地说
    真话是文学的使命。把文学的功能缩小为采珠是致命的,就好
    比您要列维坦画一棵树,却不许他画肮脏的树皮和发黄的树叶
    一样……”他当然不是反对采珠,他只是说不能把整个文学的功
    能缩小为采珠而已。
    布宁谈到他怎样写作的时候也曾经表白:“……我从来不在
    外来的影响下写作,总是从‘自己的内心’出发。要等到我内心
    产生了某种东西我才能写,否则我就无法写。我从来不会也不
    能仿照。我不能也不肯以某种‘精神’写作。总之,我在自己的
    写作中从来没有给自己提出过什么外在的任务……”他曾经说,
    托尔斯泰和屠格涅夫写的是俄国少数上层贵族,而他要写的是
    为数众多的中小地主、没落贵族、农民,因为他最了解的是这些
    人,他只能写“真正是”他的、“而且是惟一实在的东西……”(见
    本文集第四卷《书》)。
    一九七三年苏联科学出版社出版的国家级文学档案《文学
    遗产》的第八十四卷布宁专卷的编者按指出,布宁“在俄罗斯现
    实主义艺术中占有一席突出的位置”,但是“他的社会爱憎,与其
    说取决于某种思想体系,某种世界观,不如说取决于他对世界的
    直接艺术印象……他只想做一个艺术家,作家”。
    这个“鉴定”应该说很准确。
    布宁不限于写生活在乡村的形形色色的人,在《陈年旧事》
    里,他写了一个叫伊万·伊万内奇的默默无闻的城市小民(作者
    给他取名为“伊万”绝非偶然,这是俄国最普通的人名,有如中国
    人称“张三”,或者“张生”),他是卑微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分子,在
    我们周围有千千万万,可是平日有多少人去关注他们呢?人生
    就是来来去去,生离死别不足为奇,可是人生短促,当我们在世
    上的有限时间到了尽头,我们忽然会想起曾经和我们生活在同
    一片天空下的某一个人而唏嘘不已。
    《生命之杯》里的两个相当有才能的年轻人,竟然把他们的
    一生耗费在无聊的相互拼比、斗气上面,这个主题难道不值得人
    们深思吗?
    布宁说:“在我的内心,悲哀和欢乐,个人情绪和对生活的极
    大兴趣是反差很大地混合在一起的。”(《我的简历》)“无论这个
    让人无法理解的人间如何使人痛苦伤心,它仍旧是美好的,我们
    也仍旧极愿活得幸福,相互爱恋……”“我希望生活和人们都美
    好,能激起爱和欢愉的感情,而只憎恨有碍于此的一切。”(《阿尔
    谢尼耶夫一生》)
    生与死,生命的意义何在,是布宁始终关注的一个大问题。
    他幼小的时候就目睹他的小妹突然一病不起,听到他熟悉的一
    个村里的小男孩和他的一个亲戚突然死亡,震撼了他的与生俱
    来的敏感的心,头脑里一再出现这样一些问题:为什么昨天还活
    蹦乱跳的一个人突然没有了生命,从人间消失了?他们到哪里
    去了呢?他们为什么要来人世间走这一遭呢?
    后来作者在他所著的《黑夜的海上》和《托尔斯泰的解脱》
    中,进一步从死亡的角度来思考生命。他在《阿尔谢尼耶夫一
    生》中也说:“难道我们对死亡的感觉不是与生俱来的?如果不
    是,如果我对死亡浑然不觉,我会像过去和现在这样热爱生活
    吗?”作者在短篇小说《兄弟》中也提到那无限长的生命之链,指
    出这链上的每一环生命都包含着其上无限多环生命的一部分,
    向下亦同。
    布宁写得最多的是爱情。他着力写的不是恋爱的事实经
    过,而是恋爱的心理历程。在恋爱中人们往往会显露出隐藏于
    人性深层中的特质。
    在《通夜霞光》(1902)里,他只写了一个在单纯生活环境中
    长大的姑娘对爱情的期待和即将成为妇人之前的一点莫名的恐
    惧心理,那么清纯,那么真切,那么诗意,与布宁同时代的评论家
    预言他会成为一名大作家不是没有根据的。
    一米佳的心中有两个卡佳:一个符合他的幻想,另一个庸俗得
    让他失望。可是他和卡佳接触的时候给卡佳的印象却是,他只
    要卡佳的肉体而不要卡佳的灵魂。他自己本身就是分裂的。他
    的两重性使他备受折磨。作者出色地运用情景交融的手法,写
    出米佳从在莫斯科的时候就有的那种幸福中夹杂着惶惑的矛盾
    心情,到回乡以后的期待、疑惑、动摇、绝望的全部心理过程。中
    篇小说《米佳的爱情》通篇文字洗练,抒情性很强,是布宁的佳作
    之一。
    布宁笔下的爱情故事,结局差不多都是悲剧性的。他在《阿
    尔谢尼耶夫一生》的第五部里曾经说:“这年冬季我体验到的正
    是‘幻想与现实之间的永恒的矛盾’,完美无缺的爱情永远不可
    能实现。”
    一个人怎么一来就坠入了情网,常常是无法理论的。难怪
    “爱情是盲目的”成为一句至理名言。
    马罗夫人本是自由恋爱结婚,婚后的家庭生活富足美满,
    “人们异口同声地说,在君士坦丁,没有比马罗夫人更好的家庭
    主妇,更好的母亲,更可爱的客厅交谈对象了。”“日子一天天单
    调地过去,谁也没有发现马罗夫人受不了这种单调的生活。从
    她的性格来看,她既不像一个感情特别丰富的人,也不像一个过
    分神经质的人。”不料从巴黎来了一个埃米尔·杜比,是马罗夫人
    早就认识的博内夫人的儿子,当时才十九岁。于是人们发现,马
    罗夫人简直变了一个人,变得好漂亮啊!
    这个“儿子”狂热地爱上了马罗夫人,而马罗夫人爱他更甚。
    怎么了结呢?除了一死,马罗夫人还有别的出路吗?
    伊格纳特明明知道柳布卡是个放荡的姑娘,可是这“既使他
    毛骨悚然,又使他神魂颠倒,”一心一意想要柳布卡嫁给他。等
    到两个少爷玩够了柳布卡而一去不复返,柳布卡答应嫁给他了,
    他起初对柳布卡的一厢情愿的真爱却已蜕变为要制服她,要得
    到她的真爱的复仇心理。他当然不可能得到柳布卡的真爱,他
    的这种愿望时时夹杂着怀疑,最后以他对柳布卡的残酷惩罚告
    终。
    《叶拉金案》的女主人公玛尼娅是在复杂的家庭环境中长大
    的一个复杂的、分裂的个性,她从书本里杂乱地吸收了一些美好
    的,看似充满哲理的思想,而在现实中却一味追求感官刺激,游
    戏人生。她坚持不懈地在寻找一颗“有爱的才能的心”,她又总
    是说:“我的主要目的是活着,享用我的生命。瓶塞应该尝遍各
    种各样的酒而不被任何一种酒醉倒。女人对待男人也应该这
    样。”不料她遇见了中尉叶拉金。她本能地意识到这颗心是她必
    须认真面对的。然而现实却不允许她与叶拉金成婚,她自己带
    着她的复杂的过去和依然复杂的现在,也已经不能单纯地爱了。
    她的复杂心理使她常常表现得十分乖张(文中说她有阵发性忧
    郁症)。她临死对叶拉金述说了她的全部过去,显然使得叶拉金
    的狂热陡然降温,理性占了上风。在这种情况下,叶拉金还能如
    约殉情吗?
    《路边》里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帕拉莎呢?她对爱情的浪
    漫幻想被残酷的现实碰得粉碎。
    《暗径集》是作者晚年精心润色过的一组以爱情为主题的短
    篇,也是他自认为艺术上最成熟的作品。
    一九二七年布宁在巴黎首次发表他的长篇小说《阿尔谢尼
    耶夫一生》的前四部,三年后发表了这部小说的第五部。作者以
    他为革命前的俄罗斯绘制的巨幅画卷,以哲理性的抒情独自,帮
    助欧洲人也从他的视角去了解俄罗斯。他也把自己对俄罗斯的
    深沉的爱留在了这里。
    布宁一生笔耕不辍,成绩斐然。他于一九五三年十月八日
    在巴黎逝世,葬于巴黎市郊俄国侨民公墓。
    为什么一九三三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要授予俄国侨民作家
    伊万·布宁?对此历来有种种议论。据说授予他这项奖的理由
    是:“由于他的严谨的艺术才能,使俄罗斯古典传统在散文中得
    到继承。”
    朱光潜先生曾经说:“文学本来是以语言为工具的表现艺
    术。”“一篇文学作品到了手,我第一步就留心它的语文。如果它
    在这方面有毛病,我对它的情感就冷淡了好些。”(见《朱光潜美
    学论文集》第二卷)。译者对此也有同感。
    译者认为,任何一种奖项,都有颁奖当时的背景。诺贝尔奖
    是年度奖,每年评一次,只给活着的人。而文学奖也有别于科学
    奖,不可能不受到少数评奖人的个人好恶以及他们对全世界这
    么多国家的文学、尤其是语言的认知程度的限制。然而,如果一
    位作家在艺术上没有达到相当的水准,他是不可能被提名的。
    再者,诺贝尔文学奖绝对不是作家的世界排行榜,不是作家成就
    高低的惟一标准。一件艺术作品的艺术价值,最终由其生命力
    来决定。大家都知道,历史上不少伟大的作家、艺术家都是死后
    成名,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受到世人尊崇。所以,我们大可不
    必计较,究竟谁该得诺贝尔文学奖谁不该得,对于这个问题很难
    得出一个让所有的人都满意的答案。然而,我们至少应该承认,
    得奖人在艺术上确实达到了相当的高度。
    文学艺术作品是个性的产物,读者、欣赏者也是从自己的个
    性、自己的爱憎、自己的理解出发去看它们,因此有可能给予它
    们完全相反的评价,或者一个时期否定,过一个时期又肯定。然
    而,经过历史的大浪淘沙,真正的艺术作品都会作为人类文化遗
    产的一部分流传下去。
    译 者
    2008年秋于北京

    后记

    译者从事汉译俄的工作二十六年,一九七九年首次应人民
    文学出版社之约翻译布宁的作品(最初说是内部出版,后来改为
    公开出版,字数也有限——二十万字左右,但是要求必须包括
    《乡村》和《旧金山来的绅士》),我这才第一次看到苏联出版的一
    卷本布宁中短篇小说集,对这位作家自然是一无所知。因此,一
    九八一年由外国文学出版社出版的那本《布宁中短篇小说选》,
    无论从选目还是译文质量来看,都只是译者的初试而已。
    一九八二年底,译者奉调人民文学出版社外国文学编辑室,
    在其后多年的编辑与俄译汉的实践中获益良多,一直希望有机
    会重译布宁的作品。
    一九九三年译者退休以后,先是高莽先生组织翻译一批俄
    罗斯作家的散文,每本只要十万字,约译者翻译布宁的作品。不
    料后来竟是沈昌文先生将译者的译文以《最后的幽会》为题纳入
    他为辽宁教育出版社策划的“新世纪万有文库”之中,于一九九
    七年出版。接着译者又为他们翻译了布宁所著《托尔斯泰的解
    脱》,于二○○○年出版。
    本世纪初,人民文学出版社决定出版《布宁文集》,约译者从
    作者的九卷原著中选编并译出四卷汉语译本。这是一项很大的
    工程,整个工作过程也是译者进一步提高的过程。首先,大量阅
    读原著,使得译者对这位作家的思想情感有了逐渐深入的体会;
    而大量翻译和反复修改,也使得译者的译文不断改善。要做一
    个严肃认真的译者,必须付出十分艰苦的劳动;即便译者主观上
    兢兢业业,也还难免纰漏。将来如果再印,译者还会继续优化自
    己的译文,直到无能为力……
    陈 馥
    2008年秋于北京

    文摘

    他正用马鬃缝一副肉色新皮马套,同样是把马套夹在两膝和靴筒之间,有围裙护着,却缝得吃力,总要伸伸舌头,把秃顶转向灯光,才能把马鬃穿进洞眼里,虽然在向四面八方拉线的时候,他也有一种熟练老工匠的气派。
    瓦西里向着活计低下去的脸很宽,包在油光油亮的黄黑色皮肤下面的骨骼突起,两边嘴角上端都有几根很硬的黑胡须,神情严峻,阴郁,大有深意。而从蛐蛐儿向着他的活计低下去的脸上只看得出他愁闷,艰难。他比瓦西里足足年长一倍,个子却比瓦西里几乎小一倍。他坐着和站起来差不多高,因为他的两条腿实在太短了,脚上穿的是一双破皮靴,因为太旧变得软绵绵的。他本人也因为年纪大了走起路来腿脚不灵,弯腰驼背的,以致围裙离开身子,露出深深下陷的肚子,肚子上的腰带像幼儿的一样系得松松垮垮。他那油橄榄似的小黑眼睛也像幼儿的一样黑,脸上带有一点调皮而滑稽的神情:下颚突出,上唇瘪进去,蓄着两撇细细的八字胡,总是湿乎乎的。他把“巴林”说成“巴银”,把“洛”说成“沃”,而且常常发出抽吸声,用他那冰凉的大手和食指关节擦鼻涕——他的鼻子悬垂着,鼻尖上总是有一颗亮晶晶的水珠。他身上散发着马合烟,皮革,以及老年人都会有的一种刺鼻的气味。
    透过狂风的呼啸,从穿堂里传来跺脚,清除靴子上的雪,以及关门的声音,列梅尔和他的妻子带着一股好闻的新鲜气流走了进来,脸上湿乎乎的,头发和衣服上都沾着亮晶晶的雪粉。列梅尔的那一把深红色大胡子,两道挂在既严肃又活泼的眼睛上端的浓眉,毛茸茸的大衣的有光泽的黑卷毛羊羔皮领,以及也是黑卷毛羊羔皮做的帽子,因为上面沾了许多亮晶晶的雪粉而显得格外漂亮,他那有孕在身的妻子的嫩生生的可爱的脸、长而柔软的睫毛、灰蓝色的眼睛、毛茸茸的头巾也因此显得更加柔美。厨娘要把破椅子让给太太坐,太太客气地向她表示了谢意,执意要她别动,自己走到另一个屋角,小心地把那里一张凳子上的马笼头和断了的嚼环拿开,然后坐下,轻轻地打了一个哈欠,耸了耸肩膀,微微一笑,也睁大眼睛望着灯火。列梅尔点燃一支烟,在屋里来回踱步,既没有脱衣服,也没有摘帽子。像平常一样,老爷太太到这里来只打算待一会儿,因为两个马具匠把屋里的空气弄得太浊太热了。然而也像平常一样,他们进来了以后就忘了这回事,也不觉得气味难闻了……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蛐蛐儿叫大家意想不到地讲了他的这段故事。
    瓦西里点点头向老爷太太问过好以后,又把灯挪到他那边去了,于是蛐蛐儿一面抽吸一面抹鼻涕,口齿不清地说:“伙计,你真够机灵的,我年纪比你还大一点吧。”
    “什么?”瓦西里故意蹙起眉头厉声说,“兴许你还想点一盏煤气灯吧?照瞎了眼可就得进收容所了。”
    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连太太也笑了,虽然她不大喜欢这种玩笑。人人都以为蛐蛐儿像平常一样,又要讲点什么让他们开心了。不料这回他只摇了摇头,叹一口气,把目光投向沾满白色雪花的黝黑的窗玻璃,然后用他那青筋暴突、大指和食指关节分得很开的大手握住锥子,笨拙而费力地扎进那块肉色生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