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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爸我妈[平装]
  • 共2个商家     25.60元~26.10
  • 作者:王小峰(作者)
  • 出版社:商务印书馆;第1版(2012年11月1日)
  • 出版时间:
  • 版次 :
  • 印刷时间:
  • 包装:
  • ISBN:97871000937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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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简介
  • 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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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商品描述

    编辑推荐

    “我爸我妈”,是为我们展开生命之书的人。在这本记录他们故事的小册子中,是一些人写给爸爸妈妈的亲情文字,也是写给每个独在异乡为异客的读者的温情文字。
    39位普通人的至诚之作,42位平凡父母的真实故事。
    30年后重返儿时的作文书写,六零七零八零的群体怀旧。
    无论你如何苍老,依然是我心底的宝。
    在雨川主编的《我爸我妈》的故事中,我们看到时代的车轮碾过。它像一面遍布沿途的镜子,照见每一个有相似经历的人。照出幽默中的无奈,欢笑中的苦痛,黑暗中的亮光,绝望中的奇迹!平实而鲜活,有弱点,有缺陷,有悲喜,有遗憾……我们带着独立个体的眼光去审视看待他们,为了再带着一副小儿女的心肠回到最初。

    作者简介

    王小峰,乐评人、博客“不许联想”作者,现为三联生活周刊文化记者。
    柏邦妮,编剧,影评人,“咆哮女郎柏邦妮”博客写手。
    黄木棉,NGO从业者,跨界媒体人,其实只想吃酒痴笑。
    黄小邪,本名张泠。教过书,拍过纪录片,写过专栏。2002年去美国学电影研究,现居加州。
    汪琳,想当歌手,却成了写手的小镇青年。25岁混入三联,两年后被老朱踢出。四处碰壁,绝处逢生。不再幻想成名,30岁只想踏踏实实写字。

    目录

    我爸 文/陈蕊
    张家大宝 文/张莉
    我妈,她什么也不说 文/熊寥
    大老袁的表扬稿 文/袁颖
    我妈叫“庭美” 文/袁颖
    母亲与珀涅罗珀 文/黄小邪
    俺娘 文/韩冰
    流年 文/马诺
    双面辣妈 文/曹玲
    “钝胎”老爸 文/ 张子钧
    漫漫归家路 文/汪琳
    在你的花园里唱歌 文/汪琳
    让我们忘记那三年 文/Judy
    爱恨纠结的疼痛 文/丁华英
    妈妈的高跟鞋 文/柏邦妮
    五分之四 文/韩松
    舞蹈 文/倪庆江
    何笑兰之歌 文/张书林
    和你在一起 文/张峥
    饺子 文/王小峰
    假如明天我要走了 文/钦岳
    我爸 文/黄木棉
    我会成为她 文/黄木棉
    活着 文/李玉
    原来你就是我妈 文/许佳香
    奶奶爱轩轩 文/高戈
    我们就这样长大了 文/卢韵如(台湾)
    我和她 文/秀之树
    下辈子还可以吗 文/陈婷
    最熟悉的陌生人 文/高源
    几篇作文 文/张泉
    一切都会顺利的 文/程艳斐
    我和老爸的N场“战争” 文/陈亦琳
    咱俩不是外人 文/胡蓓
    破碎的理想 文/龙莹
    老父 文/许英生
    爸,我投降 文/刘靖
    我们家的孙悟空 文/蒋珂家
    父亲的光阴 文/沈雁翎
    他是我爸 文/李洋
    普通父亲 文/彭韧
    我妈 文/李铜源

    序言

    2012年开春,晚上的空气里还弥漫着冬天的清冷。
    在北京西单大悦城,我第一次和汪琳谈起我的父母以及他们旷日持久的爱情。我冰冷的内心竟然在那一刻因为我的母亲泪眼婆娑……母亲去世二十五年了,在亲人的眼中,我是那个把母亲刻意忘怀的女儿,任凭墓地荒芜、茅草飞扬,我是母亲孤坟前永远不可能出现的那个人。
    我和我的母亲,是两个天生“敌对”的女人。我的倔强和沉默,对应着母亲的干练和爽朗。我的记忆里,只残留着母亲不苟言笑的容颜,哮喘带来的如同悲鸣的呼吸。还有,她对我永远不会感到满意的鞭笞……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没有交集,却因为家庭的牵系紧紧捆绑在一起。甚至,在我卖字谋生的漫长时间里,没有一个字是写给她的。
    母亲死了,父亲的一半好像也去了。
    每年,总是父亲一个人在坟前祭扫。这是他们唯一相对的时间,只有他们两个。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谈到我,或只是单单诉说他们的想念。父亲总是用守墓人的毛笔,反复描摹母亲墓碑上的名字,一年一年,一遍一遍……
    每年,父亲都会说,今年用了更红的颜色。
    按照中国传统的习俗,老人六十六岁生日那天要收到女儿给母亲的几两猪肉作为对生养之恩的感激。六两里脊肉,放在存了二十多年母亲曾用过的盘子里。那天,我泪如泉涌。
    曾有父母的旧同事,偶然说起隐藏在母亲严厉背后的“秘密”。母亲体弱,终年卧病,“如果不能伴随女儿长大成人”的假设,令她每天都在担忧和困扰中煎熬。她自幼丧母,完全了解没有母亲羽翼的保护,自己的女儿将比同龄人的成长更为艰辛。此后,洗衣、做饭,事无巨细的家务都渐渐压在我的肩头,母亲坐视,并强求着一切。当十岁的我,穿梭在厨房和病床之间,给她送上一碗热汤的时候,我看到过她强忍的泪眼。
    长大成人,的确充满着艰辛。母亲的担忧,像噩梦一样最终降临。二十几年前的那个冬夜,母亲,真的离开了。在她的弥留之际,在我们最后对望的那段时间里,一些不及说的话,却再也没有诉说的机会。这一幕,成了我心中永远的痛,不能碰触。
    多年之后,汪琳成了我和母亲这些“秘密”的守候者和聆听者,我第一次向另一个人诉说我的想念和遗憾,诉说父亲对爱情的坚守,诉说我心底渴望被复制被传承的父母的爱情。
    此后的几个月,我和汪琳共同策划了这本关于《我爸我妈》小书。我们向身边的朋友们征集稿件,邀请他们从为人子女的角度,记述心中的父母。而这个话题,往往是他们心底最柔软、最不愿意碰触的地方。汪琳在承担了大部分的约稿工作之余,我经常在深夜收到她的短信,
    感慨感动之余,许多作者说,在写作的那天夜里,他们的灵魂受到了洗礼。
    经过两个月的稿件征集,《我爸我妈》最终收录了39位普通作者的私人记忆。这39个家庭故事,如同拼图一般,还原了过去三十年的时代记忆。它既是出生于生于20世纪60、70、80年代的儿女们的集体回忆,也记录了父辈们走过的足迹。正因为如此,它超越了陈年往事的私人记录,拥有了不同寻常的时代意义。
    这本小书之所以成立,源于我对母亲迟来的理解和对父亲深深的感激,源于周边或熟识或陌生的同龄人们的共识,源于以含蓄著称的传统家庭里不被诉于言语的父母挚爱!
    感谢汪琳,我的挚友,没有你这本书还被封锁在记忆的深处;感谢老木,我的美编,连续多次几乎彻夜为本书排版、修改所付出的辛劳;感谢刘雁老师,您的细腻给这本书带来的温度……
    感谢所有为这本书撰稿的作者们,由于篇幅所限,封面上不能一一书写上你们的名字,但感谢你们的赤子之心使这本书成为真正的灵魂之作……
    感谢这本书的读者,如果其中一些文字打动到你,请回头看—下为我们久久等候的父亲和母亲……
    谨以此书献给——“我爸”“我妈”!
    雨川
    2012.10

    文摘

    双面辣妈
    文/曹玲
    婚礼当天,我眼圈都没红,我妈却哭得稀里哗啦。
    我真不知道她哭什么。婚礼前一天晚上,因为卫生间的门出了问题,我被锁在里面有半个钟头。当时家里聚集了众多前来帮忙的亲戚,我妈当着众人的面冲我河东狮吼了三十分钟:“我在家这么久门都没坏过,你一回来就能把自己锁里头!不是你有病谁有病啊!”
    门被打开后,我阴着脸走出来,抓起手机一句话没说就冲出家门。即将成为老公的男朋友火速赶来,抱着我说:“等明儿你就是我媳妇了,谁再敢骂你看我不骂死她!”我抬起头,月亮满是水渍挂在天上,益发惨淡。我悲惨地想,你要是敢骂我妈,她不砍死你啊。我哭得更厉害了。他慌了神:“别哭别哭,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没让你妈满意。”
    我妈对我什么都不满意。从小她就嫌弃我是单眼皮。每次去喝满月酒回来,她对婴儿的评价无外乎“双眼叠皮,大眼睛,可好看呢”。或者“单眼皮,肿眼泡,小眼睛,丑”。我妈家的女人都是双眼皮,她也双了好几层,可惜我遗传了我爸,不仅单,小时候还丹凤眼,吊着的。打小我就听她念叨:“什么时候去给你割个双眼皮呢?要不然长大就没人要了。”听得我自卑无比。除此之外,她还说过我是大饼脸、萝卜腿、稀毛儿、倒瓜子脸等等。前不久我逛花市,看到一种名叫“大饼脸”的多肉植物,赶紧拿下,回去观摩了好几天到底哪里长得像我。
    我妈还嫌我脚宽,说我五个趾头从来不能自然合拢。“你不是鞋挺多么,怎么长得像你爸一样从小没穿过鞋似的。”小时候我赤脚躺在床上,她拿小刀在上面比画。“从这里划一刀,把小趾头切掉就能穿尖头高跟鞋了。”只可惜我从来也没喜欢过什么尖头高跟鞋。
    她嫌弃我挑食。我不爱吃什么,她就偏让我吃什么。光是为了吃面条和喝猪肝汤,我就被揍了不下二百回。她后来也承认,那时候一天不揍我,她手就痒痒,只是因为“习惯了”。我牙齿不好,她不让我吃巧克力,偷吃过一次也被揍了。为此我甚是记恨,甚至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以至于后来别人问我:“你妈是干吗的啊?”我一律回答:“卖巧克力的。”我26岁那年,啃甘蔗崩掉了一颗门牙,打电话跟她诉苦,她竟哈哈大笑,说我活该,说什么“幸好你妈不是卖甘蔗的,不然你早就一口假牙了”。
    长大后,她嫌我上大学成绩不好,毕业后没去美国念书,没有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没做公务员,为人处世不够圆滑,眼光太差错过了买房的好时机,结婚太晚,找老公品位低下……她对我的各种唠叨、辱骂和不满通通烙上了这个时代的烙印,随便找一本描写中国大城市年轻人生活的当代小说或者电视剧就能看到类似的桥段。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特别害怕日后会变成我妈的模样:小城机关里的中年大妈,嗓门比正常人高10分贝;每天围着锅台转,谈论的不是老公就是孩子要么就是谁更有钱;体重一百六十斤,只能逛胖太太服装店;每三个月花几十块烫一个花椰菜发型,刚烫好还不好意思被我们发现;看见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就叫人家是小狐狸精,看见风韵犹存的同龄人就叫人家是老狐狸精……我一度认为,女人做到这个份儿上真是太可怕了,但是一回头,中国遍地都是这样的妈。而且在这个巨变的年代,保不齐等自己人到中年,卵子排光的时候,会不会混得比这更惨。
    我妈把这一切都归因于:年轻时缺爱,中年时缺钱,等到什么都不缺了,人也就老了。我一直不明白她和父亲之间究竟是怎样的感情,他们那一代人,可以为了各种理由结婚。我爸说,我妈嫁给他是因为他哥可以把我妈调到城里工作。
    为此我小时候还整整难过了一个星期,觉得自己不是所谓的“爱情的结晶”。我妈说不是这样,但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爸那时就是个穷教书的,个头儿只有1米68,和她一般高;体重只有一百零几斤,比她还苗条。我妈最后总结了一下:“周围也就你爸最合适。而且我有正式工作,你爸也满意。”我一度非常鄙视这种没有爱情的婚姻,后来我发现他们那个年代的爱情和我们现在的以及小说里写的爱情根本不是一回事。姥爷去世后,姥姥经常梦见他,有时候一个人大老远跑到姥爷的墓地前,跟他说几句悄悄话。我也问过我姥姥喜不喜欢姥爷,为什么嫁给他。姥姥说,他家是镇上开饭店的,肯定有饭吃。我又问,那嫁过去吃上饭了吗?我姥姥说,别提了,没过两年他大哥就瞎了,嫂子扔下孩子跑了,家里变得比农村还穷,还要到我家找饭吃。我问,那你结婚的时候到底喜欢不喜欢姥爷?姥姥说,结婚前她只跑去偷看过我姥爷一次,这就算不错的了,好多姑娘直到洞房花烛的时候才能见到姑爷长什么样。我说,姥爷那么帅你肯定立马动心。我姥姥说,才不是呢,那时候他特别瘦,脸很长,你们见到的姥爷是后来发福了的样子,才气派起来。我说,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姥姥从她16岁结婚,18岁生我大姨说起,说了半天,也没说一句关于她喜欢我姥爷的事。我再次追问,她才笑笑说,那时候谈什么喜不喜欢啊,能过日子就是喜欢。我问,那要是真的不喜欢,过不下去呢?姥姥说,男人不喜欢女人可以休了她,女人不喜欢男人要不喝农药要不跳河。
    或许我妈对我爸就是那个年代的感情,认为相爱就是平淡如水、居家过日子。我有时候觉得或许她一辈子都没遇到那种能让她“燃烧”起来的人和爱情,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来说,这无疑是个遗憾,以至于她最初万分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嫁给一个从他那里除了感情什么也得不到的男人。我很想看看爸妈新婚异地时的书信,那时候他们频频鸿雁传书,她嘲笑他是“错别字老先生”,每次回信都要附文纠正他上一封信中的错别字。可惜这些书信没有保存下来,一切都成了我的臆想。
    实情是我出生之后便很少看到他们恩爱。他们总是打架,从二十多岁打到四十多岁。开始我手足无措只会大哭,后来劝架却被误伤,再后来就拉着小我七岁的弟弟躲到沙发后面观战,看着锅碗瓢盆、椅子、拖把、脸盆架等各类物品在空中飞来飞去,或者花瓶从冰箱上掉下来摔得粉碎。他们面红耳赤,相互辱骂厮打。有一次他们在筛面粉的时候打了起来。一桶面纷纷扬扬撒到空中,然后飘荡下来,落在石榴树的叶子上,落在泡桐树下的泥土上,落在漂满泡桐花的水池里,落在院子里每一块地砖上,落在躲到树后的我和弟弟的鼻尖上。我们俩一动也不敢动,看着两个雪人在雪地里厮打,雪地上一连串的红色血滴。后来,赶来拉架的邻居也纷纷变成雪人。战斗结束后,我妈手破了,我爸脸上挂了彩。我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揽着我问:“我们俩离婚,你跟谁?”我说:“跟你。”她便搂紧我大哭,咒骂我那总是在外头打牌、一周有六天不回家吃饭的爹不得好死;说我如果跟了他,他一定会给我找个后妈,再生一个弟弟,之后我就成了小要饭的;哀号说都是我爸害得她连亲爹都不肯让她回家……哭归哭,哭完她会表现出一个巨大的优点,那就是不管再生气、再伤心,也绝不会少吃一口饭。
    我只见我妈为三个人哭过。我爸、她爸和我。姥爷和我妈一样,都是火暴脾气,我十来岁的时候还在他枕头底下发现过枪。大人们告诉我那是假的,对此我深表怀疑,作为一个小学生,我隐约觉得武装部或者统战部的老头儿可能会有真枪。至今我也弄不清他生前到底在哪个部门工作,只听说他年轻时做过民兵队长,骑二八自行车,头戴草帽,腰间别两把手枪,威震八方。只可惜如今变了天地,不然我妈也可以做一把女民兵队长,把她的火暴脾气用在正途上。
    我爸说是因为他后来做了个小官儿,所以姥爷就让他去办事,他还没办好,姥爷就和人家吵上了,后来又怪他办事不力,这才造就了我妈悲惨的半生;我妈说是因为老二爹不疼娘不爱,不论做什么都不讨人喜欢,命中注定如此;姥姥则说我爸年轻的时候不负责任,不顾家,还打我妈,我姥爷很不喜欢他。总之,这种罗生门事件已不可考。那时候我妈总是周末让我和弟弟坐着三轮车,带着礼物去姥姥家,她自己只有逢年过节才出现,而我爸非重大节日不会登门。最严重的是有一年夏天,我十一二岁,全家正要午睡,忽然接到小姨电话。小姨跟我妈说,姐你们快跑吧,咱爸带着枪要去杀姐夫了。我妈立刻号啕大哭,穿着布满绿色小碎花的睡衣就带我们出了门,沿着小路出城,狂奔到郊区亲戚家。我的记忆里完全没有我爸的印象,只记得在亲戚家我妈哭得岔了气,说:“摊上这样一个不讲理的爹你让我怎么办啊?”哭罢,她满脸泪痕地呆坐了很久。我差不多吓傻了,逃跑的路上腿被划了一道口子也不敢说,坐在那里捂着伤口,直到血渗出来才有人给我包扎了一下。
    后来,我姥爷去世了,追悼会上有很多不认识的人来送花圈,一问才知道都是“文革”后姥爷帮助平反的人的家属。我爸致辞的时候说我姥爷一辈子刚正不阿,说着说着就哭了,哭得比我姑姑去世时还伤心。我开始觉得他流的全是鳄鱼的眼泪,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演得真好像个影帝。后来他说:“我是真心的,我真觉得你妈不容易,我也真心佩服这个老头儿。”我听了之后觉得,他们都是受虐狂。
    我后来问我妈为什么那时不听姥爷的话,跟我爸离婚,搞到姥爷还要来暗杀。我妈说,要是离了脑子才锈掉了,要是离了你和你弟怎么办?我说,我爸那时对你又不好,要是我老公跟我打架,还天天不回家,回家也不干活儿,我肯定不要他。我妈说,那是因为你没结婚,他现在对我好就行。我对此表示不屑。在人类的发展史上,从我妈结婚到我结婚,这二三十年比尘埃还细小,但是婚姻观已然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化。不过我妈说,再过10年,你又会觉得变化也没有那么大,中国人不是那么容易从骨子里改变的。
    她着实过了几年幸福的生活。我工作了,我弟在外地读大学,他们瞬间清闲下来。于是她买了跑步机,办了美容卡,学会了上网购物、玩游戏,每年都出去旅游。但是好了没多久,我爸又病了。他一生多灾多难,6岁就没了娘,39岁做了心脏手术,57岁又得了癌症,查出来已是三期。在北京看病的日子,我妈有些恍惚。她有时候会因为逃避现实而不肯去医院看我爸,躲在网上打牌,和网友聊天;有时候又出现老年痴呆症的迹象,出门买个包子都要打电话回来问她要买什么;有时候又无比焦躁,把我爸、我和医院都大骂一通;有时候则小心翼翼地嘘寒问暖,生怕我爸哪里不适。
    此时我已结婚,已经理解男人对于一个家庭意味着什么。从36岁起,她便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这个被她称为“残废”的男人,“不仅个子矮,而且身体差”。那一年,她在手术室外等了好几个小时,“就像过了半生”。虽然心脏手术成功率98%,“但万一是那两个例外怎么办”?她哭到眼泪干了,他终于从手术室出来。出院前的那些日子,她天天用电热杯在小旅馆地下室给他煮鸡心、炖鸡汤。事后她总是对他说:“要不是我,你连小命都没了,你的命有我一半。”然而再次而来的打击让她无法承受。他住院的日子,有同学给她打电话,她哭,说自己命苦;丈夫瘫痪的大姨给她打电话,她哭,姐妹俩同病相怜,各自哀叹;姥姥给她打电话,她哭,说她害怕。黑夜降临时,她在床上痛苦得翻滚,硕大的身躯蜷成一团,嘤嘤地哭泣,直到入睡。我时常安抚她,就像安抚一个婴儿。白天,她总是给他煮鸡心汤。他因为放疗导致口腔、喉咙溃烂,吃饭变成异常痛苦的事情,经常发脾气。她总是哄着他:“当年你就是喝鸡心汤好起来的,快喝一点吧。”他很恼火,觉得现在得的是癌症,又不是心脏病,喝这个有什么用!她总是用少见的耐心说:“快喝一点吧,总是能好起来的。”那些天,她经常安抚他,我则总是安抚她。我老公成了我的加油站,每每经受挫折后都能从他那里获得能量。有时候他会问我,如果我病了你会不会像你妈对你爸这样对我?我坚定地答道:会!但是心里不免一阵发憷,我能吗?能做到几十年如一日淡然面对一个病秧子男人吗?能温顺如水,不乱发脾气吗?我真的不知道。 我妈曾在我爸复查的时候暴怒,因无良的医生吓唬并羞辱了她,告诉她之前不肯用昂贵的靶向药物,所以再花多少钱也看不好。她把气一股脑撒到我身上,在医院走廊就开骂。“要不是你,你爸也不会这样,要是你爸死了,也是你害死的!”我立刻感到血往上涌。“不是你说我爸有心脏病,好多化疗药不能用的吗?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医生不靠谱!再说了,出了问题怎么能都推我头上?”她愤然下楼,见到我爸第一句话就是:“你回家等死吧,不治了,治不好了!”我爸倒是淡定,笑眯眯地安慰她:“回家也行啊,有的病人被判了死刑,回家吃好喝好还能活几年、十几年呢,我还能再陪你走一段。”到了深秋,我爸的病情逐渐好转,再一次复查时状况良好,肿瘤逐渐萎缩,医生让他不用担心,继续静养。那天是我爸一个人去的医院,我妈照旧在我家打牌。后来她说,我爸回来一推门就“扑通”跪下了,说他病好了,要给她磕个头,他的命都是她给的了。我听了万分开心,但总是不能理解他们表达感情的方式,为什么有时如此含蓄,有时又如此外露?我讲给我老公听,他说:“我发现了,你们家人都这样,有时候你也这样,只是你不觉得。”我愕然。“有时候我觉得你非常喜欢我,有时候觉得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有时候觉得你很温柔,有时候又觉得你很火暴,时不时会闪过你家里人的影子。”他说。
    我一直不是很理解他的话,直到有一天,我读到美国作家理查德·耶茨的一段话,“我的确更喜欢我妈妈。我知道她笨,不负责任,知道她说话太多,知道她无缘无故就会情绪激动地大闹一场,遇到危机时肯定会垮掉,但是我沮丧地发现也许在很大程度上,我自己的性格是按照同样的路子塑造的。在许多方面——既没有什么益处,也不是特别愉快——她和我互相是个安慰。”我不禁潸然泪下。我一直极力避免滑到我母亲的道路上,但不可避免的,我骨子里已经有一部分和她融为一体了,无法抹去,不可改变。想到这一点我觉得万分沮丧,继而又觉得无限荣光。
    日子恢复了平静,我妈也快退休了,每天跑跑步,打打牌,串串门。我爸则在家刷锅洗碗扫地,被称做“适当做些锻炼有助于恢复健康”。他有时不满地跟我发牢骚:“你妈天天上网打牌,什么也不干,着魔了一样。”我听了暗自偷笑。我爸住院期间我妈曾让我教她如何删除游戏室里和一个大叔的聊天记录,说不定她正如火如荼地网恋呢。不过我什么都没说,或许那位大叔是我妈的另一个希望?或许这一切都是我的瞎想?
    P51-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