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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像唐诗一样生活[平装]
  • 共1个商家     19.90元~19.90
  • 作者:冉云飞(作者)
  • 出版社:中国发展出版社;第1版(2013年3月22日)
  • 出版时间:
  • 版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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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SBN:97878023488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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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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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商品描述

    编辑推荐

    《像唐诗一样生活》编辑推荐:1、出版七年后全盘修订,新添五万余字;逐字逐句订讹和润色,为唐诗人重修小传;用生活的情调体悟诗歌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让读者心间涤荡起诗歌的暖流,让诗歌充满生活的情趣。
    2、突破我们所读过的教科书对唐诗的解读,逆潮流而动,看教科书、常规文学史中不曾见到的诗人;活泼的笔锋引领读者走向诗意的大唐,用现代人的智慧与古识人打坐谈诗悟生活。

    作者简介

    冉云飞,一个生于寒素之家,起于青萍之末,长于草莽之间的蛮子。读杂书,喜美酒,饮佳茗,爱美女,好远行,梦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出有十几种自以为有趣且不乏识见的书。

    目录

    一 秋天足够用来出气
    二 唐代口语诗的先锋
    三 别是一种离愁
    四 纸上杀敌逞豪语
    五 最是征人不自由
    六 才高命乖的问题诗人
    七 一个小土台上的宇宙表演
    八 故乡要命的召唤
    九 伤感的春天,盗用我的内心
    十 我们都是可怜的动物
    十一 岁月岂止无敌
    十二 曾经的脚步,再也没能回来
    十三 如水的安慰:以月光为例
    十四 是时候了,送命的时刻
    十五 拥着祖先遗传的感伤病去拜会永恒
    十六 神笔飞来上演的诗歌传奇
    十七 用一首诗来永垂不朽
    十八 一位浪子的时空浩叹
    十九 青春女人的绝命杀手
    二十 超迈千古的慷慨悲凉
    二十一 一个少妇的怨悔历程
    二十二 别有怀抱
    二十三 一个吊诡的田园歌者
    二十四 生产一捆矛盾
    二十五 再伟大的人物都是岁月的俘虏
    二十六 死得明白是不容易的
    二十七 一个大雪天的深情忆念
    二十八 诗人制造的田园乌托邦
    二十九 闪电中鹄的射猎老手
    三十 好一派壮阔景象
    三十一 弥漫我们心灵的经典秋天
    三十二 给大自然放个假
    三十三 好友的离别待遇
    三十四 从来倒霉是人民
    三十五 勇敢的深情如花袭春
    三十六 秋天被思念耗尽
    三十七 夺命蜀道的浩叹
    三十八 飞扬跋扈为谁雄
    三十九 诗人之间的常规礼物
    四十 少年远游无限意
    四十一 愁绝肺腑岂可解
    四十二 江左兴亡感叹录
    四十三 万里风雪中的饯别
    四十四 千古之下,为之鼻酸
    四十五 一处开窍的风景
    四十六 览尽人生悲百年
    四十七 无限感慨又逢君
    四十八 登泰山而小天下
    四十九 情真便胜却无数
    五十 相思是亘古的时髦病
    五十一 悲欣交集的日常生活
    五十二 如此江山只堪哭
    五十三 平生快事喜欲狂
    五十四 老病登楼故乡愁
    五十五 一个终得归宿的雪夜
    五十六 名利双收的两句诗
    五十七 夜月偏惊有心人
    五十八 唐朝的钟声,唤醒无限的耳朵
    五十九 用传统节日暗讽时事
    六十 一年中最后的孤独
    六十一 忆念出尘高人
    六十二 自我娱乐的野渡景物
    六十三 精神贯通似手足
    六十四 雅聚是别离的序幕
    六十五 穿越黑暗的杀气
    六十六 望断漫漫故乡路
    六十七 唐代要案:一朵致命的桃花
    六十八 家书何止抵万金 / 211
    六十九 “爱情”原来是一场交易 / 215
    七十 最是母爱永难忘
    七十一 月夜独访契友
    七十二 寻常家事近人情
    七十三 情到深处不堪悲
    七十四 伟大的诗歌是人类的自悼词
    七十五 为秋天翻案
    七十六 人不癫狂枉少年
    七十七 历史的泪水滚滚而来
    七十八 春天是这样安排小草的
    七十九 得日快活便胜仙
    八十 春天是一道真正的难题
    八十一 倒霉的好诗
    八十二 真正的内心息隐南方
    八十三 “同案犯”们的微衷
    八十四 像妖精一样可爱的酒会
    八十五 穷通浮沉,不过尔尔
    八十六 秋意里结出的旷达
    八十七 问世间情为何物
    八十八 微醺中作别的况味
    八十九 国衰尤哀是生民
    九十 言人人殊,千载纷解
    九十一 一夜缱绻,永世怀念
    九十二 “无题”而有深情
    九十三 怀才不遇是诗人永久的招牌
    九十四 与大自然一道深情忆念
    九十五 晚唐的乡愁
    九十六 吊古是自伤的后门
    九十七 一个不朽的早晨
    九十八 毁书坑儒空自忙
    九十九 抱醉而行的江湖诗人
    一〇〇 用往事馈赠朋友
    一〇一 幸有田园来娱我

    序言

    新版序
    岁月流转,拙著《像唐诗一样生活》出版已达七年。写作是书之时,适逢吾母刚去世,想起在我小时她口授浅白唐诗予我,给我最初的古诗启蒙,内心的伤痛可想而知。今先慈墓有宿草,但小子一生都难忘她的艰辛及慈爱,拙著修订再版,算是对吾母的再度纪念。
    《像唐诗一样生活》旧本坊间早已售罄,网上偶有零本出现,已和百物腾贵的现实生活比翼齐飞,远迈百元开外。与此同时,时常有读者在网上与我联络,索要是书,我手里哪有存货?当有出版界的朋友联系再版此书时,我才在微博上征集读者手中的旧版,借来作修订之用。赓即网上朋友们纷纷提供,甚至有以前采访过我的记者朋友还存有《像唐诗一样生活》的电子文档,便很快发到我邮箱来,真是情谊可风。
    这次对《像唐诗一样生活》作了全盘修订。百首唐诗的每篇阐释,意思的主体部分没有更改,但每篇的字词句都有订讹和修润。当然最大的修订是对几十位作者的小传,完全是重写,近三万字。因为旧版的作者小传,是出版者自己结合工具书做出来的一个补充,有些地方介绍得与内容不符,同时也有一些错误。我这次重写作者小传,完全是承接正文之评骘而来,故与其说是作者小传,不如说是作者小评传,因为有较多的自我见解。如此一来,作者小评传紧扣正文,就更容易比较全面地理解一个诗人的整体风格。
    我一直主张学古诗文,要讲究有情有趣,要尽量去体会古人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不可当作死物来学。我觉得做一个有趣的人,是人生极应有的追求。学者梁启超先生在写给孩子们的信中说:“我认为,凡人必常常生活于趣味之中,生活才有价值。若哭丧着脸捱过几十年,那生命便成沙漠,要来何用?”
    因此我选古诗文的原则是:一是热爱生活与美,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二是富于情趣,懂得在向死而生的世界里,情趣是活着的安慰,是清除无聊之“杀虫剂”;三是敦睦情感,懂得给你爱的人以自由;四是做人有底线,知道人是有局限的动物而有所敬畏,并深味宽容而非纵容的真谛;五是有清明的理性和不被误导的理智,不做未经思考、被他人当作思想跑马场的乌合之众。
    故我准备花些闲余之力,在教我女儿及朋友们的小孩学古诗文时,用如上原则来编一本《古文初步》,让大家觉得古人的鲜活不是个抽象的概念,而是至今仍润泽着我们的日常生活和精神世界。
    此次《像唐诗一样生活》之修订费时一月,这是在搁置其他写作任务的情形下完成的。许多感慨都不如岁迫时催来得更切入心肺,今年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半。法国诗人阿波利奈尔在一首诗里感叹道:“塞纳河水悠悠,亲爱的,我们能不能让河水停止,时光倒流?”
    2012年7月6日于成都
    唐诗江山里的五个提要 自序
    一、朝代
    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朝代,好比你做谁家的子女,由不得自己。等你知道是谁家的子女时,已经无法选择。因此选择你愿意生活的朝代,只是臆想的游戏。把戏虚妄,但也不乏臆想者。英国史学家汤因比喜欢生活在9世纪唐代的新疆北部,而写了《蒙元入侵前夜中国日常生活》的法国汉学家谢和耐则愿投生在九百多年前的南宋临安城。汤因比的理由不明,不好妄揣;而谢和耐说他喜欢南宋临安日常生活的细节,看来他是把学问做到了热爱的程度,这也是西人,尤其是法国人不少史学著作有趣好看的原因吧。
    美国汉学家谢弗《撒马尔罕的金桃》是部专写唐代外来文明的书,指涉到不少稀奇古怪的动物、器皿、香料、药物、宝石、食物,包括各色外国人等,应有尽有。唐代有容乃大,开放杂芜,各路人马杀向中土,纷集长安,或啸聚酩酊,或赏月细品,诗人们当然不会闲着。从李白的胡姬劝酒,到李贺想象奇特的琥珀,天下物事,山川河流,秦楼楚馆,怨妇征夫,宫禁重帏,迎来送往,春花秋月,家国之痛等,没有不可以拿来当作唐诗的材料的。唐诗多采妙曼的基础由此而来。
    漫长的中国,苦难无边,十几个朝代下来,我真还没挑中哪个朝代值得活。少数有趣的人物,掩覆不住大多数市井细民的苦痛,所以我还是寄望于将来吧。如果不得不选,那么唐朝还是个不坏的选择。因为在我看来,与其说唐朝是个好的朝代,还不如说它是个有点意思的朝代。我们生活在一个多灾多难的不幸国度,人民几千年来的铁幕生活,于精神之猛锐,生活之精致,固有绝大之伤。幸好上天不弃吾土吾民,在瓦砾石缝中,不独在心灵上有宋词的入心、元曲的安身,更有唐诗的长久慰藉,来帮我们寻得生趣,真算老天有眼。
    二、人物
    诵《诗经》,愿替胆小者猛翻女墙;看《庄子》,乐观庄惠濠梁之辩;读《史记》,独恨未能去汉武大势;习《古诗十九首》,始知无名者亦能创造不朽;能与陶潜赏菊小饮,有否猛志,无甚要紧;能踵武步随,听苏东坡一肚皮不合时宜,真是福气;与金圣叹同点水浒,不亦快哉;和张岱湖心亭看雪,就是骎骎然披发如山,亦是幸福;给顾炎武当背包客,何惮于与卖主老仆一斗;向钱大昕请益,大乐事不过看与妻兄王鸣盛补罅。凡此种种,经典旧籍,先辈风流,良师益友,如沐春风,似聆謦欬。精髓得其一,若有神助,岂能得十数朝人物典籍齐聚一时,非幻化不能成此佳事。
    明眼人一看便知,我明目张胆地省却了唐朝的人物,这是专为诗人们留下的雅座。诸多雅间里坐着的人物,是一份大家熟知的,近乎累赘的漫长名单。大多数人将唐代诗歌分为初、盛、中、晚唐四个雅间,法学家吴经熊先生在《唐诗四季》一书里将其分为春、夏、秋、冬四章,给各位安排了包间,并没硬性规定坐在哪个位置。设若搞一个排名榜,恐怕诗人们要在阴间扭打起来。生时“旗亭壁画”之雅斗,到死后如板桥般厉鬼以击,次第上演,怎一个乱字了得?王无功之着唐诗先鞭,陈子昂的揭朽启新,杜甫的忧国忧民,李太白的斗酒疯玩,王摩诘的淡远无碍,孟浩然的仕进不遂,高、岑的豪壮超迈,王龙标之独发清幽,韦苏州之力宗王、孟,刘禹锡之吊古伤怀,韩愈以文拗诗,白居易为老妪能解,元稹千古悼妻,李贺锦囊“捉鬼”,小杜之搞活扬州,李义山之窈渺深谜,等等。一路下来,如行山阴道,目不暇接,真是卓绝风发。
    默想一下,能与这些人物打堆同座,不管在哪个包间,都是荣幸。前述这些人的地位久已得到了确认。另外一帮人要么是大流派的小余绪,成为大流派的送葬者,要么是被“数字化”套在一起的——如“初唐四杰”“文章四友”“吴中四士”“大历十才子”等——二流诗人,要么是单打独斗的独行侠,要么是消息于天壤间,被后人发掘的追认者。总之,这些人能够入坐雅间,是别有趣味的事,大大丰富了唐诗的路数。《像唐诗一样生活》给了一些不幸遭遗忘者,以恰当的注意。
    三、反读
    正看,是我们常常采取的方式。这方式正确到无以复加,无可挑剔,但往往容易堕入别人走过的老路,不能自拔。我是个爱唱“反经”的人,喜看别人翻案,逆潮流而动,想从中看出各如其面的人之所以相通的暗道。诚然,你可说我是阴暗心理作祟,或许是猎艳尚奇的习性使然,我都欣然领受。但如此一来,中学语文课本,包括常规文学史里描绘的诗人,都得重新仔细思量一番。
    熟读太白飘逸豪壮的诗句,再读“王公大人借颜色,金章紫绶来相趋”“当时笑我微贱者,却来请谒为交欢”,一个可爱世俗的李白向人民群众扑来。进而吟味“骑虎不敢下,攀龙忽堕天”,和我隔壁遭上等亲戚白眼冷看的下岗老大爷,何其相似乃尔!我是个重常识的人,喜看人的立体,乐观人的丰富。看到了立体的太白,依旧热爱他的诗歌,更加深挚地体味他为何如此狂放不羁、悲愤行世。虽然他免不了把自己应对社会、治理国家的才能看得太高,但当社会太注重这种评价标准,而且往往只有这种评价标准时,你忍心只怨他吗?
    其实,早在李白之前几百年,《盐铁论》里有一段话,就已经告诫过做官的文人,足以成为后世文人之箴,可惜大家都装作看没见。“文学裒衣博带,窃周公之服;鞠躬踧踖,窃仲尼之容;议论传诵,窃商赐之辞;刺讥言治,过管晏之才;心卑卿相,志小万乘。及授之政,昏乱不治。”其实在我看来,国家乃一家之私产,在糟糕的制度下治得好才是怪事。像陶渊明、郑板桥一样挂冠而去,并非全是意气用事。
    《像唐诗一样生活》便充满着观察李白一样的解读思路。“初唐四杰”“文章四友”均是些道德上有瑕疵的人,这可让读者体味他们诗歌中不少欲言又止的微妙之处。
    大家都知道杜甫“穷年忧黎元”,我反而最爱看他的“应须美酒送生涯”;不少人知晓他的“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但家长里短、儿女情长等日常生活的诗章,解读起来真是别有风致,贫穷多难而爱心不泯的父亲,更让我们喜爱到无以复加。孟浩然写田园诗,偏偏我们可以看到他求官之心的猛烈。王维的淡远,有大官的生活背景做衬里,否则诗风难免不变。元稹、白居易以反映现实生活著称,我们偏偏注意到元稹千古悼妻之作,尽管频传他风流成性,看来风流成性和对妻子的挚爱在元稹身上并没有导致二元对立。白居易和元稹一样,官当得不小,风流遍地,却喜欢写反映下层人民生活的诗。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另外一些倒霉的诗人则喜写上层人士锦绣奢华的生活,这样的错位在唐代诗人中并不少见。
    四、放胆
    写诗作文,并不只是没有代价的风雅好玩之事,把脑袋写掉了的并非绝无仅有。而脑袋绝非南瓜,更非韭菜,越割长得越快。中国历来放胆作文写诗的极少,不计后果的写作成为心追慕影的假设目标。稍有反骨的人如李贽,便死得难看。打破了表面温情、骨子里残酷的秩序,对强权者是不能容忍的挑衅,秩序的制定者和拥有者岂肯善罢甘休?秩序是强者的博弈,弱者的遵守。诗歌的秩序,也不例外。
    唐朝夺得天下,但天下并非刀劈斧削般与隋朝了断了干系。因为不少事可谓藕断丝连,譬如文脉就有不可避免的承袭,诗歌自是未能例外。不过,一旦新朝百事稳定,武功削平了天下异己,文治自要使海内晏然,显示一股别样的朝气。稍作比附,王绩、初唐四杰、陈子昂便可被认作是唐诗江山的勋臣。
    诗歌的内容,谁都知道很重要,但累百上千的历代诗话之评骘,多是从文章学乃至八股时文的起承转合上着眼。从常规上看,内容或没有讨论之必要,要么状写七情六欲、感时伤世,所有习文作诗者都心知肚明;要么是不可讨论,社会之不公,统治者之黑心,闭嘴是唯一的选择。探讨诗歌形式便成为探讨诗歌包括内容的替代品。
    韵律、平仄等形式于唐代发端,诗人们玩得风车斗转,英气勃郁。而后世的诗人们却把形式拿来自铸牢笼,搞成一个逼仄湫隘的诗歌监狱。律诗、绝句都是唐代于中国文学的卓越贡献,前者如杜甫、后者如王昌龄,都可谓秀绝峰端。乐府在唐代有了不起的翻新,如李太白,他的杰出用空前绝后来形容也不为过。而乐府了不起的发展如白居易、元稹的“新乐府”,素为史家吟者所重。
    这些人在内容的抒发上未必能率性而为,一吐为快,大抵身上的金箍太多之故。不过,他们在形式上却有相当大的灵活性和自主性,不像后世那些苦吟者乐于自骟。李太白的“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因为“一为”与“万里”词性之不工对,而被宋人视为犯了“偏枯”之病;白居易的“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王维的“楚塞三湘接,荆门九派通”,都被认作是上下句意思重叠,而得有“合掌”之疵。
    这些都是把技巧当作写诗之牢房的典型例子。难怪宋人及后代写诗者,越来越做不来好诗,根由在于戴起脚镣跳舞都不过瘾,还得枷上手铐,才全身通泰舒服。对技巧崇奉到嗜痂成癖的程度,或许是古诗越来越不济的缘由之一吧。没有鲜活的个性,不羁的创造,要想有卓越之文艺,好比找生来就自宫的太监谈床笫之欢,这样拿人取乐,也忒损了点吧。
    五、选择
    胡适先生常把明朝哲学家吕坤的一句话当作他写文章、做学问的原始动力—“为民辩冤白谤,是第一天理,”因此他不惜用后半生的闲余精力来考证《水经注》,为乡先贤戴震辩诬。辩诬固是人之美德,然启埋没者于尘湮土覆之下,搜不得意者于孤魂野鬼之间,向常人目光不易抵达处,施以青睐,另眼相看,自有赏格,何尝不是人间一大快事?
    我对用一首诗来征服历代读者的人,固有不少关注。然我更关注的是实有好诗,而相对较被忽略者。如戴叔伦、张祜、王驾诸人。
    我曾在一篇长文《选本的沧桑》中梳理过所谓自孔子“选”诗而删以来,选家与选本之微妙关系。此处囿于篇幅,只举一端,以使略知大概。譬如选此即非彼,选“阶级”而弃“人性”——名家如钱钟书先生之《宋诗选注》就囿于彼时的择诗标准,注释博洽而选诗并不漂亮——系名捧实杀之惯技。
    不才研究20世纪百年中国语文教材变迁有年,深感四九年后各级语文课本,是此等惯技之集大成者。使学生知白居易有《长恨歌》《琵琶行》而未知有《答刘十九》,知杜甫有“三吏”“三别”而不知有《月夜》。仿佛他们天天“人民”而不近人情,成天心忧天下而断无人生趣味,可爱之处尽失。知苦难生活而不知有人生趣味,其心也冷,其志也卑,其量也褊,其趣也无,其情也枯,其生也苦。如斯而学者,心生痛恨而未知悲悯,常怀敌意而少仁爱之心,多非难而不审宽容,知挫中激勇而不知缓中求晋,多暴戾之气少放达胸襟。纵观当今习文断句者,如斯毛病蜂聚,多如过江之鲫。选家之责,教育之过,岂能逃脱?要言之,意识形态、识见眼光、诗路流派均是选家障碍,是为选而不存。况乎不选之遗殊,沉渊暗蔽者多矣。
    不管“桐城谬种,选学妖孽”的口号在新文化的大纛下,多么响遏行云,但选家却代不乏人。唐诗选家就更是寻常体裁选本的数倍之多,学者孙琴安曾撰有《唐诗选本六百种提要》,自唐人孙季良之《正声集》始,止于清末。而民国、四九年以后的大陆及港台选本,则附录于后,其概数几逼一千大关。选而成学,非谫陋如我所能实践。《像唐诗一样生活》只不过是一位偏见者的读本,一个稍有趣味之人撰写的小册子。不敢混迹选家之林而自矜,这是我要开诚以周知诸位的。
    《像唐诗一样生活》篇幅虽短,然写作断续在两年之间。码字已久,文不成器,陋习多有,诸如无感而不发。故尔稽延了交稿之期,在此要向期望速成的友人告罪。少时家贫,无以沾孙洙之溉,得家慈口授浅白唐诗数首,不明其意,但觉悦耳,上口好记。
    识文断字后,诵读唐诗数百首而不疲,成瘾至今。爱赏之余,每半月课小女唐诗一首。内人及小女绘该诗山川人物,风景历历。复参照谭其骧先生主编之《中国历史地图集》唐朝部分,于画幅之一角辅以地图,感性与理智俱有,艺术与科学同在,快何如哉!或许他日可有一本好玩之《绘图课女唐诗》出笼,亦未可知。自是与《像唐诗一样生活》,纯任我的趣味不同。
    《像唐诗一样生活》中所选评者,多能背诵,端赖家慈教诲启悟之力。今家慈仙游上界,瞬忽半载。风木之悲,曷胜哀痛。谨以此菲薄的小书,拜献于吾母在天之灵,愿她看到幼子不成器的努力,些微的进步而高兴。

    文摘

    一 秋天足够用来出气
    春秋代序,时令变化,仿佛安在古人身上的一枚探测器,极易触及心弦。尤其是多事之秋,历来能让诗人过足大呼小叫的瘾。着唐诗先鞭的王绩,由于身处鼎革易代的隋唐二朝的结合部,前朝的湮灭,新政的勃兴,都不能让他仕途与时俱进,心情自是节节滑坡,使他盼望无着,无所依归。于是纵意琴酒,躬历山川,好似与田园打成一片,“小池聊养鹅,闲田且牧猪”(《田家三首》之一),其实这只不过是历代文人在专制制度的铁幕笼罩中,几无选择的情况下,退而求其次的姿态而已。
    虽然心情不爽,但王绩还是很老实地循着温柔敦厚的传统道路而来,疼痛而不出声,非难而不出格。如果说他开创了唐诗的新时代,有过誉之嫌,但说他为唐诗在齐、梁以来宫体诗的荆棘丛林之中,另辟了一路,绝非夸大之辞,《野望》便是明证。但清代诗评家贺裳在《载酒园诗话又编》
    将王绩与陶潜相比,确有将私见耸动成公论之嫌。王绩有祖传的家业,正所谓“园林幸足”(《游北山赋序》),写点田园诗,不是饿得慌,而是吃得饱,借写田园来伸自己的用世之志而已。就像吃饱了饭,才可能把土著所漠视的景色当成令人激动的风光来赏识的游客一样。
    把秋天当作自己的出气筒,可以祖述到“悲哉秋之为气也”的宋玉,这把弦的基调一旦定下来,后来的诗人就很少再去调试过,只不过在这传统的基调上稍作自己的弹拨而已。多年前读到苏联白银时代著名诗人曼德尔施塔姆的句子:二月,足够用墨水来痛哭。让我猛然想起中国自古的诗人一直的选择是:秋天足够用来出气。
    王绩(585-644),一般关于王绩的简介,都只说他是隋末唐初著名诗人、医生,很少提及他是著名酒鬼。看来酒鬼的确是只可拿来作茶余饭后谈资,即令李太白这样好酒之人,也只能用酒仙来替换酒鬼之称,可见酒鬼俗而不雅。诗人嗜酒而不曰酒鬼,大抵是酒后的附带物如写诗太出名了的缘故。
    一些人可以处理许多事情,但就是没有办法处理好自己的一生,即自己的欲望与自己的性格、时代总是枘凿扞格,王绩也是这样的人。他曾三仕三隐,仕和隐的目的都是为了当更大的官儿,以实施自己的抱负,最终还是未能如愿,故惹不住用字无功来发泄自己“无功一身”的不满,用“东皋子”的号来纪念自己隐居之地。将《野望》写得一样出色的,除了杜甫的“海内风尘诸弟隔,天涯涕泪一身遥”以外,就要数王绩这首同名诗了。不过王绩究竟无法像陶潜一样放下身段,身在田园,却老是有魏阙之思。
    附 王绩《野望》
    东皋薄暮望,徙倚欲何依?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
    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
    二 唐代口语诗的先锋
    吐口水而成为一场战争,仿佛传檄而天下定,是件不失趣味的行为艺术。几年前自称民间写作和知识分子写作的两派诗人,自娱自乐,大吐口水三百回合,尔后各自鸟兽散。其实他们费劲要得到的无非是自己诗歌的元配地位,攻占写诗的原教旨主义制高点,和任何一个草寇打天下都要竖出“替天行道”的大纛一样,没有什么区别。“替天行道”固然有助于打天下,但能否坐上皇帝的宝座,恐怕实力还是重要的,口水毕竟淹不死真正的诗人,不管你是什么写作。
    口语诗人王梵志的出生像一位小说家的演义,据说他是被人从树疙兜(瘿)里捡出来的(冯翊子《桂苑谈丛》),和有些叫皇帝的大人物有一拚,因为他们的母亲一梦见与神异之物交合,便生得了龙种,好不了得。王梵志既然来得不凡,那么他的出生时代年月成为另一桩公案自是必然的。今人如项楚等先生据他诗文提供的蛛丝马迹,考得他是初唐的人物,我便拿他来作为后世寒山、拾得一路的老师。尽管项楚先生认为王梵志的诗根本就不是他一个人作的,而是众多民间诗人集体智慧的结晶,但为了方便省事,更为了偷懒取巧,还是归于伟大领袖王梵志的好。
    在历来是文人主宰诗歌传统的国度,王梵志另开门户,从偏旁进入,多少人不得或者不屑其门而入。他的《梵志翻着袜》《道情诗》等作品,被诗僧皎然视为“外示惊俗之貌,内藏达人之度”的“骇俗品”(《诗式》),于嬉笑怒骂、俚词俗谚里,尽情揭示了人情世态和社会的不公,哲理频出。骇俗固可以新面目,哲理诚能醍醐灌顶,但立异以自高,不可遏止的劝戒及教训态度,好像无所不能,终究成为好诗的敌人。
    王梵志(约590-约670),其生平有些神异色彩,但据考应是卫州黎阳(今河南浚县)人。他的诗作在唐代和宋代有一定影响,但后来似乎渺无踪迹,以至于清代编辑的《全唐诗》里没收他一首诗。有趣的是稍后的《红楼梦》里却用妙玉之口盛赞了范成大镕铸王梵志两首诗(“城外土馒头,馅草在城里。一人吃一个,莫嫌没滋味。”“世无百年人,强作千年调。打铁作门限,鬼见拍手笑。”)之意而成的对联:“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可见民间和官方之间的爱好,总是有所不同的。
    不过,到了新文化运动发轫,其明白如话的诗风受胡适、刘复、郑振铎等重视便是必然的。故其诗作后来屡有辑本,郑振铎、张锡厚、项楚均戮力以成。事实上王梵志的诗不只是有说教和打油成份,幽默风趣固是其诗作中心,但像“吾有十亩田,种在南山坡。青松四五树,绿豆两三窠。热即池中浴,凉便岸上歌。遨游自取便,谁能奈我何!”,谁又能说不可直追渊明诗风呢?
    附 王梵志《梵志翻着袜》
    梵志翻着袜,人皆道是错。
    乍可刺你眼,不可隐我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