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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哭:催人泪下的真实故事[平装]
  • 共1个商家     13.10元~13.10
  • 作者:申赋渔(作者)
  • 出版社:江苏文艺出版社;第1版(2008年4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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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SBN:97875399284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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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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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商品描述

    编辑推荐

    《不哭:催人泪下的真实故事》作者、装帧设计之稿费,将全部捐出,江苏文艺出版社和广东联合图书有限公司同时承诺:您每购买一《不哭:催人泪下的真实故事》,将有两元钱用于资助安徽颍上“孤残儿童之家”
    有爱,就有希望,请伸出你的手,你的一点爱心,也许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同情不幸,珍惜已有的幸福
    ——王蒙题于《不哭》初稿
    这是一串或浅或深的时代烙印,这是一段生动的社会生活史。

    名人推荐

    《不哭》,沉甸甸
    涂涂
      我是在火车上读完《不哭》的。隆隆车声中,身边的人群是昏昏欲睡,手中这捧泪痕斑斑的文字却热得发烫。虽然申赋渔给书取名《不哭》,我却毫不犹豫地让泪水满眶,而且我想,不用读完,只消稍稍翻阅书中的任意两个章节,任谁都会眼睛发酸的吧?
      其实,我会注意到《不哭》,原本完全是因为这书的设计师朱赢椿。之前他设计的《不裁》和《蚁呓》都被评为最美的书,却也都引起了一点“形式大于内容”的争议。不过这次不一样了,《不哭》的设计仍然是夺目的,封面的肃穆沉静,卷首的点点泪痕,内页纸张颜色、大小的变化,无不吸引着读者的阅读欲望。但对于这本书来说,更大的价值还不在此,申赋渔的文字,文字中那一个个浸润着眼泪的故事,才是真正重要的。就像朱赢椿本人所说的,这原本应该是一本不需要设计的书,如今设计成这般耀目,也只为了承担在一片书海之中脱颖而出的功用,一旦读者打开这本书,他就会发现,对于这沉甸甸的文字来说,所有的设计确实都是多余的。
      申赋渔,《南京日报》的深度报道记者,《不哭》收录的是他几年来从社会最边缘处收集来的一个个动人心魄的故事,大都曾经见报,其中像李思怡这样的名字,更是几乎所有读者都耳熟能详。当然,书里面的文字,比曾经见报的篇幅,大概是要长一些,也更痛切一些,大概这也是这部文稿辗转了8家出版社才得以出版的原因吧:人人都喜欢和谐美好,而就在身边的那些灰色事实,却没有多少人乐意直面。不过可惜得很,申赋渔的笔告诉我们,那些我们希望忽视、希望忘记的,不仅仅是这个世界的真相,而且是一大群人每天都在面对的现实。看看这些故事吧,艾滋女孩的生命挽歌,被拐卖儿童十年寻亲的艰难行旅,失学儿童渴望课堂的目光,打工少年拒绝沉沦的呐喊,全书18篇,放在一起,是我们这个社会无法承受之重,也是我们不得不流下的眼泪。
      不过,如果因为题材的沉重,就把《不哭》看作一部当代中国底层人群苦难记录的话,那是不确切的。虽然申赋渔写的确实是生活在底层的人们,虽然他所记录的也确实是痛苦的生活真相,不过就像书名《不哭》一样,申赋渔在这些让人心酸的故事后面,更多传达出来的,其实还是希望、梦想,以及那些普通人的坚强。全书第一篇,《宝宝,不哭》,1岁半的重度烧伤女孩,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孤儿,在五次手术之后坚强地活了下来,而无数原本与她毫无关联的人,给她带来了祝福、帮助和对未来的渴望,就像这本书将给那些同样流离、同样无助的孩子带来的希望一样。所以,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读者,我合上这本书最后一页的时候,也擦干泪水,对自己说,不要哭吧。
      申赋渔在这本书的后记里面,记录了自己少年时候的梦想: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书店店员,却想跻身于一群校园诗人的行列,当他终于偷偷摸摸抵达诗人们的聚会场所时,却突然手足无措。我敢打赌,《不哭》里面提到的那些少年,当他们的梦想终于有可能达成之时,他们也会像申赋渔当年一样慌乱的,可是有什么关系呢,当他们擦干泪水坚强地走过少年的坎坷之后,世界,会为他们打开大门的。
    听说,《不哭》在出版之前,申赋渔已经决定捐献所有版税,朱赢椿也决定免费设计,出版社和发行商也表示将把此书的所有利润捐出。对于像《不哭》里面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们来说,这当然是杯水车薪,不过我想,如果我们在读了这本书之后,再遇到街边任何一个无助的孩子时(哪怕他们看上去就像乞丐、就像流民),眼神里面都稍稍多出那么一点温柔,对他们来说,就会是莫大的安慰吧。而我们也可以说,这本书没有白读,那些泪水,也没有白白流掉。
    《广州日报》5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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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不再哭泣……
    ——记《不哭》的作者和设计师朱赢椿与申赋渔

    他们认识并不久,闲谈中透露的相似的背景,却让彼此都很放松。朱赢椿,1970年生,著名的书籍装帧设计师;申赋渔,1970年生,颇有名气的记者。人们把这个年龄段还有点出息的人,依然称作为“青年才俊”。都已经顶着这名头几年了,行为作派,不免都有了包裹的成分,“自恃甚高”是才能的人常常脱不了的底色,“相看两不厌”,那就难得了。然而,这两位还真的越来越熟悉了起来,隔个一周,总要聚一聚。眼下,更多聚会是因为某项倾注了两人心血的大作。其实,相聚聊天中太多的惊喜来自于彼此的欣赏和默契,这使两人感到一种纯粹的快乐。
    他们之间显然有着太多的相似点:都来自苏北农村;都有着贫寒却自由无比的童年。当小朱赢椿用自然界中所有能找到的颜色:青草的绿、桃花的红、迎春的黄碾碎了,无师自通地创造着儿童的天才的画作时,小申赋渔正四处寻觅着村子里能找到的书,甚至是有字的纸,这些文字被他即兴发挥为更有趣的故事。躺在田埂上的他对着小伙伴发誓:一定会成为文学家。虽然彼时的他们,对何谓“艺术家”“文学家”不甚了了。
    后来,他们都进了城,从事着和早年的理想还能搭上点边的工作,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在他们都成了村里人教育孩子的榜样时,他们却一直重复着同样的梦魇:他们仿佛一直在做一张永远无法完成的试卷,大片的空白,让他们汗流浃背,心跳过速。他们是折磨人一生的“高考综合症”患者。多年来,高考,成为农村青年人体面地走出家园的唯一通道。虽然朱赢椿成了涉险过关者,申赋渔却被挤下了无望的深渊,但其中的心路历程,同样不堪回首。此后,朱赢椿留校、工作,慢慢洗去了农村少年的青涩,成了很像艺术家的艺术家;而申赋渔,则做过木匠、搬运工、书店管理员、公司职员等职业之后,最终进入南京大学中文系,边打工,边学习,完成了梦寐以求的大学学业。
    看似各不相干的人生,却在他们的内心,深藏着一样的悲悯与责任。
    因此,当申赋渔第一次跟朱赢椿说起进入这个大千世界的一些人和一些事时,久在象牙塔之中的朱赢椿竟然也同样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疼痛:这是另一种真实存在的现实,离他们曾经生活的环境并不遥远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有一群遭遇不幸、却经历各异的孩子:因为家庭贫困,一岁半的孩子烫伤后,竟被父亲忍痛遗弃在医院;母亲吸毒被拘,3岁的孩子竟活活饿死在家中;当一个12岁的孩子溺水挣扎时,相距不过10多米远的钓鱼者,竟能心平气和地继续等着鱼儿上钩;渴望回家探望患病母亲的高校学子,竟因无钱购买几十元的车票,他骑上单车,踏上55个小时的归乡旅程。和申赋渔一样,朱赢椿对这些年轻生命的痛苦,感同身受,颇有几分书生气的他,却不能判断,是否因为他和申赋渔已经是好朋友,而多了一份格外的热情,他担心如果他过分的热衷会使自己丧失客观的判断力,他也担心读者会不买一本描述苦难和不幸的图书,但书中描绘的故事却让他如此的震惊、疼痛与冲动,他一刻也不能忘记书中苦难情景,不能忘记那些在贫寒和挣扎中需要关怀和援手的人。他把申赋渔的作品带到了大学课堂,读给外表很“潮”很“酷”的孩子们听,教室越来越静,后来,传来了哭声。
    回来后,他对申赋渔说:结集出版吧,我会做出最好的设计,书名就叫《不哭》。
    几天之后,他背着书稿去了北京,去谈出版、谈发行。他把全部的心血投入到这本书的设计与出版当中。义无反顾,这是一本过于沉重,屡屡被出版社拒绝的书稿。
    如果你是一个敏感的读者,你一定能从内容到形式,感受到这是一本“不一样”的书,它充满了挣扎、悲悯与关怀。它倾注了两个来自乡野的创作者浓得化不开的真实情感。它不带丝毫功利,源自于没有结茧的柔软的跃动的心灵深处。
    不知道,《不哭》会让一个陌生人感动吗?会让你内心产生同样的激情和爱心吗?会从书店来到你的书架上吗?不知道这本书上是否会很快落满灰尘,朱赢椿和申赋渔只是希望有一天,越来越多的孩子停止哭泣,露出无限灿烂而美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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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设计是为了忘掉设计
    ——《不哭》的设计

    这是一本极为引人注目的书,放在任何一批书里,它都会跳出来,直扑眼帘,让人忍不住就会走过去,拿在手中翻阅。一层薄薄的纱布,从书脊延伸到了封面和封底上,书脊的纱布上贴着一条毛边的牛皮纸,乍一看,像是在装订过程中突然停下来,时间定格、凝固了,让人感到沉郁而伤痛。封面是粗糙的充满质感的纸张,仿佛洗旧了的布,调子怀旧而感伤,沉重而质朴,含着浓浓的悲悯之意。翻开内页,立即听见了纸张的呼吸之声。叹息、沉吟、落泪、悲愤、恸哭,翻开的这一瞬,情绪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一只无形的轻柔的手,牵着你,走进了最最柔软的内心,轻轻地翻动,不自不觉中,你已经泪流满面。
    这本名为《不哭》的书,讲述的是18个孩子的生存和教育困境。朱赢椿,这位著名装帧设计师,为设计这本书,花费了将近半年时间。
    朱赢椿说,设计这本书,首先是因为它打动了我,让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流泪的我,流下眼泪。这个时代,许多人已在心上裹上了老茧。这是一本能够融化老茧的书。为什么要花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的心血设计它?我其实是希望不用设计它,人们自然就来读它。可是这是一个浮躁的时代,如果没有设计,原生态地放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人来关注它。这又是一个出版大爆炸的时代,放在书店,很快就会被其它的书籍淹没、覆盖。这在种情况下,必须有人把它凸显出来。让设计,使那些脚步匆匆的人,暂停片刻。当他们开始阅读这本书的时候,他们就会将设计忘记。这,是我所追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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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哭》是部微观社会史

    在强烈变化的社会背景之下,相当一部分中国家庭的孩子,他们正面临着他们难以承受的生存困境与教育困境。然而生存着,就必须挣扎。他们中的一部分在挣扎中毁灭着,一部分在挣扎中寻找到希望。
    就是在这艰难的行走之中,时代在他们身上打上了或深或浅的烙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翻开《不哭》这本书,就是翻开了一段隐藏着的然而却震撼人心的社会史。
    在《不哭》中,孩子从出生起,便因社会分层,而面临落差巨大的命运。一岁半的孩子被烫伤,因家庭贫困,竟被父亲忍痛遗弃在医院(《宝宝,不哭》)。贫寒的家境,让品学兼优的高三学生难负重荷,竟然突发精神疾病,从高处坠落死亡;而哥哥的死,给了弟弟必须坚强支撑家庭的理由,弟弟多么希望自己能救贫寒的父母于水深火热,却因为没有哥哥那样优秀的成绩,同样面临崩溃(《重负》)。在城市化的进程中,一批外来打工者的孩子,也进入了作者的视线。他们的被剥夺感、自卑感与孤独感,他们的勤勉好学与朴实,修正着社会对他们没来由的成见(《我在城市边上》等)。在《不哭》一书中,贫困给孩子成长打上的阴影,是最显而易见,无可回避的主题。可贵的是,作者还洞察了重负之下,成长着的生命焕发出的夺目光辉。在《乡路带我回家》中,贫困学子李红光,渴望回家探望患病的母亲,竟无钱购买几十元的车票。他骑上单车,踏上归乡的旅程,历经55个小时。李红光没有印象中贫困生的沉默而忧郁,他是憨直朴实的,又是阳光般明朗的,哪怕当同学沉湎于网络或恋爱,而他的业余时间全部在食堂、在图书馆打工中度过,他依然快乐地坚信,没有水晶阶梯的他,依然可以走向人生的巅峰。
    贫困、贫富分化的加剧,不管是不是社会转型必须付出的代价,对于尚未成年的孩子,却都有失公平。然而,《不哭》在表现时却既深入体贴,又客观中允。其实,在任何社会环境中生长的孩子,都或多或少,受到环境的影响,这影响,又都是正负双向的。因此,社会背景下个人的顺应或执着,均是《不哭》刻意表现的内容。
    在这部作品集中,我们看到了沉湎于网络,不可自拔,以抢劫银行求得解脱的大学生(《他想坐牢》);有为了争风吃醋,参加群殴,以至下手凶残的暴力少年(《血色少年》);还有因为自私、因为怯懦,因为大人的冷漠,置溺水的同伴不顾,甚至隐瞒同伴溺死消息的一伙孩子(《守口如瓶》)。翻开《不哭》,每每被时代大背景下,个人的迷茫与无助、痛苦与扭曲所震惊。我们看到的,是飞速奔驰的发展的车轮,对人心灵的辗压。面对庞大的复杂的无可名状的社会,作者选择了他独特的表现视角:因为少年的洁白,时代的烙印总是格外浓重;同样因为少年的无辜,少年的烦恼总能格外引发人们对于社会的思考。
    与贫困,使少年沉沦,也使另一部分少年奋发一样,多元化的时代,在淹没了一些孩子的同时,也铸造着另一批孩子。我们看到了他们对知识的执着(《9月1日》);对生命的热爱(《微笑的女孩》);对理想的追求(《假如人生是一部默片》)。
    《不哭》就这样给我们展开了少年真实的群像,表现着他们的命运、心灵与苦痛。而鲜活的生命,又是在广阔的时代背景下加以关照,因此,成为时代纪录的组成,厚重而深刻。相信这样的读物,不仅是广大青少年认识自身的最佳渠道,也会引起教育工作者与社会工作者的关注。
    《宝宝,不哭》在文体上自成一家,既具备新闻要素,又采用大量文学手法,擅长将冷静的白描与激情的内心表现相结合,兼具情节的引人入胜与思想的独辟蹊径。而真实性与时代感,作为新闻的要素,在篇目中得到最突出的体现。在厌倦了虚饰的年代,它的力量无可阻挡。

    作者简介

    申赋渔,《南京日报》著名记者,专栏作家。先后6次获得中国报纸副刊银、铜奖,5次获得江苏新闻奖一、二等奖,9次获得江苏省报纸副刊作品一等奖。在多年的采访中,有这样一群人常常牵动着他的心,他们身上背负着不同经历打上的或深或浅的烙印,然而在重负之下,作者看到的是他们生命中仍然焕发出的成长的夺目光辉。

    目录

    宝宝,不哭
    为了孩子去流浪
    孤儿院
    9月1日
    压垮的18岁
    宏雅的微笑
    14岁,15岁
    血色少年
    城市边上
    他想坐牢
    假如人生是一部默片
    我是谁
    妈妈我饿
    河水冰冷
    守口如瓶
    我要妈妈
    姐姐不疯
    乡路带我回家
    算是跋

    后记

    算是跋
    高考结束,知道我大学无望,父亲四处借债,让我到县城里去复读。我说,不读了。背了爷爷留下的锯子、刨子和一把斧头,去无锡投奔一个做木工的远房堂叔。
    无锡,是18岁的我,去得最远的地方。刚到无锡的那段时间,我就举着个写着“木工”两字的小木牌,傻傻地蹲在路边。
    因为接不到活,堂叔介绍我到江南大学的一家制作公交站台的工厂。我的工作就是在这些庞大的铁架子上,一遍遍地刷上油漆。休息的时间,我常去图书馆门口转悠。可是进不去,我不是大学的学生。后来,我终于找到一个去处,中文系有个卖书的书店,叫做“江南书屋”。
    空闲的时间我就去书屋看书。书屋里的老师对我慈爱地笑笑,听任我看,并不要我购买。时间长了,老师就问我,愿不愿意到书店来,当店员,兼搬运工。
    第二天我就来了。兴奋地踩着三轮车,从遥远的书店拖来满满一车的图书。老师让我在书店的仓库里清出一块地方,铺上木板,当我的床。书屋其实是由一间教室改成的。教室被高大的书架隔成两半,前面一半开店,后面一半做仓库。这一夜,我几乎把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抚摸了一遍,兴奋得无法入睡。
    我的顾客大多是学生,我的同龄人。我是热情的,可是他们很少和我说话。他们一边在书架前翻着书,一边叽叽咕咕地说话。他们所说的内容,我都关心,可是插不上一句。
    有一天,来书屋的学生,谈的都是一个话题。就在学校背后的惠山顶上,将有一场盛大的聚会。全市有名的作家和学校里著名的诗人都会去,去朗诵他们自己的作品。
    我站在柜台的后面,眼巴巴地听他们热闹地谈论着如何在小树林的树枝上挂上自己的诗作。没有人在意我,没有人漫不经心地向我说句顺便的客气话:你也来吧。他们还有请柬,很多很多的人都有请柬。凭这个,可以乘索道上山,可以一直到山顶的电视塔。
    我是翻过学校后面的围墙上山的。午后就出发了,没有路。其实自己花钱买票也能乘索道上山,可是我怕遇到那些常来书屋的学生。他们如果看到我,一定会惊讶得要命。
    我手脚并用地攀援着,一路忐忑不安,怕在山里也会遇见熟人。终于安全到达电视塔,天色还早。远远看过去,已经来了不少人。我躲在一块山石的背后,想等天黑下来,再混过去。
    已经有人在树枝上挂上自己的诗了,有人高声地读了起来。我的手放在裤袋里,紧紧捏着一张纸条,我写的诗。可是我没办法走过去,只是远远地坐在这石头的后面,一遍遍给自己鼓气。
    渐渐有成双成对的情侣向僻远的这边走过来。我只好向更远的地方退过去。终于,我在一个残破的生满了杂草的古墓旁边坐了下来。是秦少游的墓。我就坐在这墓的旁边,等着天黑。
    回到山顶的时候,晚会已经开始了。电灯并不是很亮,还发出嘶嘶的声音。非常多的人带着手电,把站在场地中央朗诵诗歌的人的脸照得光芒四射又斑驳陆离。人山人海。朗诵结束,一批批的人走进了场地中间,后面人的手搭在前面人的双肩上,围成一个圈,人们唱起歌,圈子旋转起来。又有更多的人在外面围成更大的圈,一样地旋转着。所有的人都唱着同一首歌,四周的散客让手电筒的光芒像蛇一样地扭动。我站在一棵老树的树桠上,热切地张望着。我知道,此时我混入其中也没有人会知道我是谁,也不会有人来问我。树叶遮挡着我的面容,看着这狂欢却又与我无关的人群,我的内心喊叫着,一起跳吧,一起跳吧。可是我走不过去,我的心情激动,充满渴望,却又满怀悲伤。
    这18岁的渴望,支撑着我走到今天。并让今天的我,格外去关注那些与当年的我一样的,苦苦挣扎着的年轻生命。
    申赋渔
    2007-11-17

    文摘

    插图:







    乡路带我回家
    妈妈撑了一下,要坐起来,鬓角的白发垂下,挂在脸上。我过去扶她。看我蓬头垢面,一身的泥土。妈妈问我:“你怎么回来的?”
    “骑车。”
    妈妈闭上眼睛,什么话也没说,好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眼泪流下来。
    我跑出去,我怕在她的面前哭出来。
    一只一只不锈钢的快餐盆递过来,里面是没吃完的米饭、排骨、大肉,甚至完整的鸡腿。李红光咽了一口唾液,又很不情愿地一样一样倒进垃圾筒。
    “如果没有人,我肯定会捡起来吃掉。”
    李红光是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大二的学生。上大学两年来,他没在食堂吃过一顿饭。他没有钱。
    他在食堂打工。同学们第一批进来,他就站在这里,站在大门边上这个桌子的后面,等他们吃完了,把快餐盆送过来,他把吃剩的食物倒进垃圾筒,然后一只一只叠好,放着。到最后一批同学吃完了,他赶回去。
    他回宿舍吃饭。泡两包方便面。他中午和晚上都吃方便面,一天四包,早饭,他不吃。方便面有时就这么干着啃,喝点水,这样,方便面里的料包就可以省下来。今年,他已经省下94包,他说弟弟喜欢吃这个。他打算过年的时候,一起带回去。
    其实,一个月前,他回了老家一趟,因为走得匆忙,什么也没带,什么也忘了带。父亲的电话让他神情恍惚,忧心如焚。他骑了自行车就走。从南京到连云港赣榆老家,300多公里,他骑车回去,他走了55个小时。
    “要是有空,你回家一趟吧。”
    问是不是妈妈的病加重了,父亲没说,匆匆挂了电话。
    这是李红光上大学两年来,父亲第一次打电话过来。
    9月25日上午8点,李红光骑了车就走。他一夜没睡。他担心家里,一定是妈妈出事了。
    如果乘车回家,车费要70块,他没有。
    “喉咙干得冒火,嘴唇咸咸的。渴得不行。一瓶矿泉水,早喝光了。一点力气都没有。四处张望着,越骑越慢。到安徽天长一个拐弯口,看到一个农家小院。女主人正摘着花生。带我到水缸边上。我舀了一瓢水,仰起头就灌。水甜甜的,凉丝丝。力气一点一点地回来了。我灌满矿泉水瓶子。女主人说:‘还早呢,路上小心。’。”
    天黑了。腿疼起来。每蹬一下,像针刺着,小腿直打颤。李红光下了车,推着车走。脚一动,腿上的肌肉像被刀割着。站不住,他在路边坐下来,使劲地用拳头打着腿。他缩起腿,双手死死地抱着。弓着腰,头埋下来,蜷着身子。
    不知道离家还有多远。腿疼得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我不想走了,想打110,不管警车带我到哪里。只要不用再骑车。”
    他没有打110。他在地上一直躺着,旁边道路上的车一辆接着一辆飞驰而过。10分钟,20分钟,腿不那么疼了。李红光站起身,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肚子叫起来。李红光拿出饼咬着。离开学校的时候,他带了两只饼。
    这一夜,他走走停停。100多公里了。
    “到淮安,看到牌子上写着行人、自行车不许上高速。我还是上了,我不认识路,只想沿着高速走。”
    “时间不长,后面就有喇叭在喊:前面骑自行车的人停下。是警车。我停下来。我想糟了,我没钱罚款。”
    “我说,我回家看妈妈。”
    “警察善意地拍拍我的肩膀,指了一条小路,让我下去。”
    “没有罚款。”
    26日中午。
    另一只饼也已经吃掉。李红光终于在一家饭店的门口停下来。
    “老板,最便宜的菜是什么?”
    “青菜豆腐汤,三块。”
    李红光点了这个,要了一碗饭。老板看着他。猜不出这个骑自行车的脏兮兮的小伙子是做什么的。他问李红光。李红光说了。
    李红光没饱,可是够了。
    老板追出来,硬生生把钱塞还他的口袋。
    离家是越来越近。天又黑了。
    速度慢下来。夜渐渐深了,他想睡觉。头变得很重,眼皮不时耷拉下来。眼睛挣扎着要睁开,又像被绳子向下牵着扯着。车轮一颠,眼睛猛然一睁。没什么,眼皮又垂下来。李红光骑着车,缓慢地向前,头一冲一冲的。李红光下了车,在路边草地上躺下。他要睡。睡半个小时,爬起来,骑一个小时,再倒下来睡半个小时。
    天要亮的时候,李红光沉沉地睡了,醒不过来。
    “你不读书,回来做什么?”母亲问他。
    “我不上了。”
    这是他上高一时的情景。班主任喊他:“李红光,下午的课你就不要上了,回家拿钱去!”
    15里路,李红光走回去。他没有问妈妈要学费,他知道没有。妈妈身体不好,严重的关节炎,家里靠爸爸种地,挣不了钱,还欠村里大笔的债务。自己开学时缴的1000元学杂费,还是卖粮得来的。欠下的,是再也没有了。
    李红光在家,妈妈去了学校。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问,找到李红光的老师。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条子:“李红光下午来上课。”下面是年级主任的签名。
    妈妈只读到小学三年级,她拼着命要让李红光读书。她的关节疼痛了好多年,从来没去过医院。她卖家里能卖的一切,她向信用社贷款,让儿子读大学。
    “我就认准那个‘字’,那‘字’是好东西。”妈妈说。
    脸上湿漉漉的,李红光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下着雨。衣服湿了。李红光骑了车,赶紧上路。
    27日下午3点。
    门虚掩着。我推开门,门吱嘎一声。妈妈的床在厨房里,我朝厨房望过去,妈妈躺在那里。
    我跑过去。妈妈回过头。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下来。妈妈撑了一下,要坐起来,鬓角的白发垂下,挂在脸上。我过去扶她。妈妈脸色苍白,又老了许多。我心里酸酸的。
    看我蓬头垢面,一身的泥土。妈妈问我:“你怎么回来的?”
    “骑车。”
    妈妈闭上眼睛,什么话也没说,好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眼泪流下来。
    我跑出去,我怕在她的面前哭出来。
    我炒了土豆丝,做了煎饼。妈妈坐在床边,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她埋怨父亲给我打电话。父亲嘿嘿笑着,不说话。父亲是因为妈妈突然晕倒,几次晕倒,才给我打电话的。不过,妈妈看到我了,很高兴,精神好了许多。话也多。
    “你哪来的皮鞋?”
    “图书馆的何老师送的。”
    “手表呢?还是夜光的哩。”
    “同学给的。”
    “不能拿人家的东西。”
    “他们真心的。”
    “你要记着他们,要好好谢谢。”
    我点头。
    妈妈有很多话要说,她忍住。催我去睡。
    10月7日,早上4点。
    我醒过来。妈妈硬撑着已经在做早饭。我要走了。爸爸不在。妈妈说他出去了。
    妈妈一下子打了4个鸡蛋。在家里,每一只鸡蛋,都是要卖的。我吃了一个,放下筷子。
    “你吃呀。”
    “在学校,我吃腻了。”
    “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不喜欢吃鸡蛋。”
    “你这孩子,你不听话。”
    妈妈眼泪又要流下来。我站起身,我不会吃的。我去收拾行李。
    到6点钟,爸爸还没回来。天渐渐亮起来。妈妈有些急了,总是到门外去望。我呆呆地坐着,我知道爸爸是借钱去了,给我借回南京的路费。
    爸爸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张叠得好好的100元。
    我只能拿着。
    爸爸妈妈送我到村子后面的大路上。妈妈说着话,爸爸还是一言不发。
    车子开了。车子后面的玻璃上贴着纸。我趴在上面朝后看。爸爸妈妈成两个模糊不清的黑黑的影子,在路边站着。
    影子越来越小。我知道,看不到我了,看不到车子了,妈妈还会站着。
    看了妈妈回来,李红光心里踏实多了。老师也帮他找了在食堂打工的工作。他要把挣的钱省下来,给妈妈买治风湿病的药。
    10月28日下午,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李红光的宿舍。他去给我洗苹果,这是4天前,我们看他时,给他买的。他一个没舍得吃。
    苹果还放在他桌子上方的柜子里。苹果的边上是一只鞋盒,他拿给我看,里面是他剪下的报纸登的广告。他本来打算下午按着这广告去给母亲买药的,因为我来采访,耽搁了。鞋盒的边上,是一堆方便面。两只空了的方便面箱子,放在床底,从裂缝里看到,里面是废旧的报纸。同学看完报纸,不要了,他拿过来,看过,再一张一张收好。箱子边上是一只黄色的,军训时用的大包,口张着,里面是空的矿泉水瓶子。
    “一个可以卖一毛。”
    同学喝过了,在宿舍走廊里扔着,他捡过来。
    “学费可以欠着,学校也没向我催,等我有钱了再还。生活费就要靠自己挣了。”
    在到学校食堂打工前,李红光在图书馆拖地。每天两小时,一个月,可以挣200块。
    在李红光的书架上,插着一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翻开来,一页纸上,是许多涂去又写上,写上又涂去的同学的名字。名字已经看不出,名字后面的数字还留着,有20,有50,这是李红光向同学借的钱。无法支撑的时候,他就向同学借,有钱了,他马上还。
    “从来没人向我要。要是一时还不上,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讲,我还欠你钱呢。他们总说,你用吧,不急。”
    “现在不欠了。”
    因为给图书馆打扫卫生这份“稳定工作”,李红光还清了所有欠账。也正因为还清了这所有欠账,李红光轻易不肯再伸手借钱。因为不愿欠债,这一次,他才为70元的路费,骑车300多公里回家。
    不欠账了,然而这本子他留着。
    本子的首页上,写着“祝李红光考上大学”。本子的最后一页,盖着一个“连云港赣榆县黑林乡”的公章。
    在这本特殊的李红光无比珍爱的本子的第二页,他抄着这样一首诗:
    致爱子
    孩子,我要跟你说:
    对我而言
    生命从来就不是一座水晶的阶梯
    上面有钉子
    还有碎片
    楼梯的木板也支离破碎
    地板上也没有地毯
    空荡荡一片
    但我都一直往上爬
    有时到达了,落脚了
    有时转弯
    有时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四处一片漆黑
    所以,孩子,你不要回头
    也不要坐在阶梯上
    就只因为你发现很难走下去
    你不能一蹶不振
    因为亲爱的,我还要继续走下去
    我还要往上爬
    生命对我而言
    从来就不是一座水晶的阶梯
    对李红光的采访,进行得缓慢而艰涩。他的心在躲藏。他是如此质朴又是如此天真,他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空闲的时候,他总是呆在宿舍,他怕出去,他觉得外面有太多的诱惑,小卖部、饭店、网吧、电影院,他怕自己抵挡不住。他躲着看书。他只知道,成绩好,才是希望。他最觉得遗憾的,不是贫穷,是成绩不能突出。在家乡最好的中学,他总是最靠前的几名,而进了大学,却总是在中间徘徊。他为此苦恼。甚至为此显得小心翼翼。
    采访的大多时间,我一直尝试走进他的内心。他小心地回避着。很多乱纷纷的顾忌,网一样罩着他。他的生活是艰难的,然而这艰难并没有使他成熟。坐在我面前的,一直是个“中学生”。他已经在南京两年,他已经读了两年的大学,可是他仿佛还停留在故乡的情境。他依然幼稚、淳朴、简单,他的笑容也仿佛只有一种,纯净而透明,他毫不复杂。
    他的简单,我不知道,对他而言,是幸?抑或不幸?现在的他,可以躲在宿舍。然而大学的宿舍毕竟只是人生的过渡。
    和他相处的更多的时间,是聊天。我试图靠近他的内心,我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到阳光,看到活泼泼的青春。
    然而无法回避,贫困,母亲的病,使他黯然,甚至孤独。“同学们都对我好。朋友也多。”他说。可是我能感觉得到,在某个地方,他们隔了一层。他其实在拒绝着帮助,强烈地拒绝。
    “我行。”
    下午悄然过去。他泡了方便面,他要先吃了这晚饭,去食堂清理盆子。他要早早地去,他珍惜这个。母亲从来不肯去医院,因为没钱。他想靠这个挣钱,挣了钱,就可以回家了,回家给母亲治病。
    食堂喧闹起来。人头攒动。
    不锈钢的快餐盆一只一只递过来,李红光倒掉吃剩的饭菜,盆子放在一边,叠好。
    有人轻轻递上。有人侧身走过,盆子斜斜送过来,汤水淋漓。有人信手一抛,盆子落下,筷子跳起来,蹦到地上。李红光动作熟稔而麻利,流水般,将杂乱的盆子飞一样叠得整整齐齐。
    人群从他的身旁流过,站立的他,反而像在前行。
    这是他回家的路。
    妈妈,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