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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生命之歌:王晋康长篇科幻小说集1[平装]
  • 共1个商家     10.70元~10.70
  • 作者:王晋康(作者)
  • 出版社:中国华侨出版社;第1版(2011年11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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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SBN:9787511317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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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商品描述

    编辑推荐

    《生命之歌:王晋康长篇科幻小说集1》王晋康“生死系列”经典长篇科幻首次完整合集。本书收录《生命之歌》《生死之约》两部经典长篇。与《三体》系列并称当代科幻两大经典系列。敬请期待王晋康长篇科幻小说系列之《拉格朗日墓场》、《生死平衡》。

    名人推荐

    王晋康站在一个新的高度俯瞰科学和人类社会,他的作品既有太空的广阔,又有大地的厚重,他用独有的冷峻深沉的笔触,创造出中国的核心科幻。
    ——刘慈欣
    王晋康是过去20年中国科幻小说的领军人物。他的作品纵横宇宙,驰骋今古,有对科学的讴歌,更有对人类发展与道德更新的反思。跟刘慈欣作品强调写实风格不同,王晋康擅长科学写意,颇有中国文化的本土风貌。值得阅读!
    ——吴岩(北京师范大学教授,科幻文学导师)
    王晋康开创了一个崭新的时代。他用自己的一系列佳作巩固了中国科幻的核心价值。在他所创造的世界中,有我们不得不思索的关于未来的答案。
    ——姚海军(《科幻世界》主编)
    科幻作家王晋康在他一系列作品中,对人类的命运进行了深度思考,其笔墨总带有一种痛苦的锋利感。他的作品值得一读。
    ——雷达(著名评论家)
    超硬的科学内核,深厚的人文关怀,机智婉转的故事,明晓流畅的语言,沉郁苍凉的风格,是老王作品中飘扬的五环旗。读他的作品给力。
    ——王卫英(资深科幻评论家)
    谈起中国科幻,人道是,不读刘慈欣与王晋康,便称幻迷也枉然。刘慈欣与王晋康,可谓科幻界之少林武当。记得今年看完《盗梦空间》,第一反应就是,这不就是几年前王老师的《七重外壳》嘛!王老师的文章,多有时代前沿的技术想象,但王老师又绝非技术至上主义者,其文多悲天悯人,敬畏自然,拷问人性,发人深省,有传统知识分子的道义担当,可谓科学与情怀并重、想象与文采齐飞。
    ——钱莉芳(银河奖特别奖获得者,《天意》《天命》作者)

    作者简介

    王晋康,河南南阳人。中国作协会员,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河南作协会员。曾任河南油田石油机械厂研究所副所长,高级工程师,曾主持开发国务院重大项目,多次获部级科技奖。
    1993年,处女作《亚当回归》获当年全国科幻银河奖的头奖。随后又以《天火》、《生命之歌》、《西奈噩梦》、《七重外壳》、《豹》、《替天行道》、《终极爆炸》等短篇小说连获12次全国科幻银河奖。曾获1997国际科幻大会颁发的“银河奖”,2010年世界华人科幻星云奖中的长篇小说奖。2001年他的名字被用于中国公众科技素养调查。

    目录

    生命之歌
    生命定义
    楔子
    01.长不大的元元
    02.基因音乐
    03.怪老人
    04.上帝的秘密
    05.意外的成功
    06.象群的挽歌
    07.翁婿反目
    08.灵智苏醒
    09.生命的大剧
    10.灾难
    11.谋杀儿子
    12.爱与责任
    生死之约
    01.梦中的孩子
    02.少女与彩虹
    03.狮身人面像
    04.垂钓27年
    05.树祖
    06.第二只狮子
    07.时间之链
    08.凶险之途
    09.死亡与永生
    尾声
    关于长生的讨论——代后记

    后记

    关于长生的讨论
    我在《生死之约》这部科幻小说中谈到了长生(是指人类个体的长生,而不是种族的长生)。但长生真的能实现吗?一位西方科学家说,科学的探索实际上是由三部分组成的:业已被证实的真理(但要注意,这种真理常常只适用于某个范畴,比如牛顿力学只适用于低速世界);合理的假设(比如黑洞的存在。它已经接近于被证实):还有一些证据不足的,甚至是轻狂的猜想(比如虫洞旅行)。科幻小说基本属于文学的范畴,允许大胆想象,所以它的自由度比“轻狂的猜想”还要更大一些。这部小说看完了,感情丰富的读者可能在为断然抛弃长生的李元龙扼腕痛惜,但是,现在我们要抛开科幻,回到科学的轨道上来讨论一下人的长生究竟能否实现。不过我要事先说明,即使下边这些“科学”的讨论也只属于“轻狂的猜想”,读者不可过分认真。
    恐怕首先要对“长生”下一个定义。小说中已经提到,单细胞生物的细胞分裂是无限进行的,所以,它们中除了那些意外死亡(如被吃掉)的个体,所有活到今天的单细胞生物可以说是长生不死的。不过这只是非科学意义上的表述,如果严格定义,这种分裂后的细胞是不是能作为本体的延续尚不能下定论。
    也许不少人在谈论长生时,首先会把着眼点放在这个个体的“身体”上,即物质组成上,也即肉体的长生。实际上这并不是生物最主要的属性。生物在一生中一直在进行着新陈代谢,组成个体的砖石(各种元素的原子)无时无刻不在更换。所以,单从物质的角度看,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之我。不变的(其实也有缓变)是这些原子的缔合模式,也就是说,生命的本质是一种信息的传递,是一种负熵过程。
    而所谓“长生”,应是某个个体所包含信息的永久地、基本不失真地传递。假如秦始皇真的得到不死药,当我们看到一个峨冠博带的
    “秦始皇”出现在21世纪时,我们如何来确认他的身份?外貌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检验他的意识,而意识又是完全基于他的记忆,基于他的经历。如果他知道所有秦朝开国时文臣武将的名字,知道秦朝所有的历史事件,尤其是,知道一些后代历史学家所不知道而且又能用某种方法确证的信息,又没有任何反证来对他的叙述证伪,那我们就不得不相信他是真正的赢政。但如果这位老兄说:我确实是秦始皇,我的外貌与DNA都经得起验证,只是患了失忆症,有关我做皇帝的事一件也记不清了。那么,我们只能把他当成一个拙劣的骗子。当然,一个人不可能记住一生的所有经历,人脑的信息库从来都是动态的,一直在吐故纳新,但不管怎样,记忆的主干必须保留而且有延续性。
    所以,关于生物长生的定义是:如果某个个体能把它所包含的信息的主干永远保持下去,那么它就达到了长生。这里所说的信息包括:它的身体特点、面貌、行为方式等,尤其重要的是,应该包括关于它一生经历的记忆。神话中哪吒割肉剔骨还给他薄情的父亲,然后借莲叶藕节重塑自身,复活过来后就去找父亲寻仇(即他保持着记忆的主干),这就是一个“生命即信息”的古代版本。
    而单细胞生物是过于低等的生物,我们无法验证它能否保存关于一生经历的记忆。所以,虽然它的“本体”用无限分裂的方法一直延续到现在,恐怕还是不能算作真正的长生。
    最容易对意识作出验证的是万物之灵——人。那么,人能长生吗?
    绝对的长生当然是不可能的。连宇宙还有生有死呢。宇宙诞生于大爆炸,这一点已经基本得到确证了。至于它的结局,或是亡于无限膨胀,或是亡于向内塌缩,反正灭亡是免不了的。还有质子的湮灭,如果说原子是人类身体的砖石,那质子则是砖石的砖石,据现在的理论,质子会在1032年中全部湮灭(这个理论尚未经过验证,介于合理的假设与轻狂的猜想之间)。当宇宙和质子都不存在时,何谈人类种族的长存?更何谈人类个体的长生?
    那些渴求长生的读者要失望了,不过且慢,我的潘多拉魔盒里还藏着一个“希望”呢。长生虽然不可能,那么,“准长生”呢?
    首先需要明晰的是,“准长生”和“长寿”不能混为一谈。小说中已经说过,两者不属于一个数量级。简而言之,如果用修修补补的医学手段让人的寿命慢慢增加,加到100岁、150岁、200岁,甚至500岁,这都属于长寿的范畴。不过我在这儿先泼点冷水:如果单用修补的手段,很难把寿命大幅度增加,比如说,很可能它的极限是200岁。至于什么是“准长生”,放到后边再说。
    长生是人类自古就有的愿望,很多人孜孜不倦地追求它:海上访仙、炼丹、辟谷、气功瑜伽等等。人类科学的发展中,至少化学是直接受惠于炼丹术,是追求长生的副产品。无数次的失败之后,人类终于认识到:生死交替是万物要遵循的规律,长生是不可能的。这当然是一个科学的观点,可惜人们把它绝对化了。绝对的长生固然不可能j但“准长生”是否也是应该泼出去的脏水?
    自然界的客观规律中包含着许多严格的禁令,比如,根据能量守恒定律,绝不可能实现永动机;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定律),绝不可能让已经热平衡的系统在没有外界能量输入的情况下造成热量的富集:根据势能场理论,绝不可能找到A、B两地,使水流从A到B、从B到A来循环流动。这些禁令是如此严格,以至于在千姿百态的世界中找不到哪怕仅仅一个经得起验证的反证。
    现在,自然界里没有一个能够“准长生”的生物,那么,是不是也有一个客观规律严格地限制“准长生”的实现?不,迄今科学家并没发现这一条规律。植物中寿命最长的可活4万年,那么从理论上说,动物也能活到这样的甚至更大的岁数。科学家已经知道,生物(尤其是短寿的动物)之所以会在几十年就衰老死亡,主要是因为,它们体内的细胞只能分裂若干代就因某种机制而停止分裂,对于人来说这个数字一般为50代。但这只是生物进化中“自愿”选择的方式,并不是因为上帝的禁令。前面说过,单细胞生物中并没有这样的限制。在多细胞生物比如人类中,有两种细胞也能避开这种限制——生殖细胞能自动把生物钟拨回零点,癌细胞会因端粒酶的作用而无限分裂。癌细胞也会死的,但那只是因为它导致了寄主的死亡从而造成了自身的死亡。有一个典型的例子,现在各国实验室里都有一种叫“海拉”的不死的细胞,是50年前美国一个黑人妇女子宫里的癌细胞,在营养皿中一直分裂至今。科学家们甚至能让正常的人体细胞也“忘掉”只能分裂50代的指令,在体外无限分裂。
    所以说,生物对体细胞分裂代数的限制只是一种“约定”,并不是缘于上帝的禁令,并没有客观规律的限制。也可以说,生物之所以死亡,只是因为进化中“自愿”的选择。章鱼有一个死亡腺体,母章鱼生殖后该腺体就发出死亡指令,于是它就不吃不喝静待死亡的到来,如果割除这个腺体,它就会重新萌发生机;这种腺体在其他动物中也有发现。科学家也找到了某些低等动物(如线虫)主管寿命的基因,修正这个基因就能把它的寿命延长若干倍。乐观地说,何时科学家完全掌握了生物体内主管寿命的基因,就能取消死亡指令,随心所欲地延长它的寿命,延长到1千年、1万年、10万年,甚至与天地同寿——这正是中国古代方士们的目标啊,看来他们倒是很知足的,并没有提“寿逾天地”,毕竟,如果一个人能孤孤零零地活到宇宙灭亡之后,那倒真是生不如死了。
    好,死亡指令取消了,细胞分裂代数对人类寿命的限制可以推到一边了,但是,还有没有其他对人类寿命的限制因素?有的,至少还有两条:
    第一,横死。今天文明社会的人们大部分可以善终,所以,意外死亡不是影响人类寿命的主要因素。但是,任意指定一个10万人的群落,可以肯定其中必有一定比例的人死于疾病、车祸、凶杀,甚至被一颗掉到气管里的蚕豆呛死。把相同的概率移植到一个能活10万年的人身上,也可相当肯定地说,他在这10万年中肯定会遭到横死。在这种情形下,横死不再是意外,而成了必然。
    第二,信息漂移。刚才说过,生命其实是一种原子的缔合模式,它是动态的,其组成砖石(原子)一直在不停地更换,而这种更换并不影响模式本身。不过,信息的传递总归是会出错的,这一点绝对地无可避免。在人类的正常寿命中,错误的累积还不太严重,但1万岁呢,10万岁呢?总有一天,累积的错误会使这个个体面目全非。这时,一般来说就是个体的死亡(变异绝大部分不利于生存),即使侥幸未死,他也失去了记忆的主干,按前面说的定义,不能算是本体的永生了。
    别的不说,单只这两条就限制了生物体不能“与天地同寿”。好在虽然此两条限制不可避免,但它们并没有对寿命的长短作出规定。也许,只要我们尽量减少横死和信息漂移的概率,就可以把寿命延长到10万年、100万年。从理论上说这并非不可能。
    所以,我们不要太贪得无厌了,虽然不能与天地同寿,只要在科学的帮助下活到10万年、100万年,那我们也心满意足啦!这就是我所说的“准长生”的概念,也就是说,如果能彻底取消人体基因中关于“定期死亡”的指令,让个体寿命延长到一个远高于100年的数量级上,那就是“准长生”了。理论上说,它甚至可以是一个非无限的任意大的数,当然实际上是达不到的。
    这些前景太美好了,我想,如果秦始皇读到这篇妙笔生花的文章,一定会高兴得血脉贲张,立即赏作者正一品的官衔,再拨付黄金万两,赶快把这项技术给朕鼓捣出来。但聪明的读者可能已经有了疑问:既然“准长生”能在自然界实现,为什么所有生物“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生死交替?它们对死亡有偏爱?还是都像李元龙那样高风亮节,非要以自己的死亡为后代人腾位置?当然不是。说穿了其实很简单,短寿世界的存在只是因为一个完全反面的因素:遗传错误。生物在遗传中必然会发生信息传递的错误,这种错误不能太多,否则生物尽繁殖一些“不肖子孙”,这个物种早就灭绝了;但也不能没有,因为有错误(变异)生物才能进化。看来,用分裂法繁殖的单细胞生物,其“出错率”就太低,几亿年了,它们还基本保持着老祖先的模样,因而也不能在今天的生物世界里唱主角。而那些寿命较短的,尤其是有性生殖的生物,其“出错率”比较合适,所以得到飞速的发展。我们也可以大胆假定,自然界中曾出现过一种体细胞能无限分裂的“准长生”的复杂生物,但这种生命方式不适应环境的变异(包括生物世界内部的竞争),很快就灭亡了,而今天的世界就成了短寿生物的天下(而且多是有性生殖)。
    所以,“准长生”并不是不能实现,但它不利于生物的生存,这么说,即使科学家们做到了这一点,比如培育出能活1000年的线虫,它们也不能在自然界生存,因为它们竞争不过迅速进行世代更替的短寿命同类。也许有人说,人类是否是个例外?由于人类已经能在很大程度上控制环境,所以,人类并不依靠身体的变异来适应它。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也只是在某种程度上),但人类更需要“意识的变异”。如果牛顿能活10万年,他能抛弃牛顿力学而发现相对论吗?他能发现“建立在深刻的佯谬之上”的量子力学吗?要知道,量子力学甚至打破了物理学家奉为金科玉律的因果律,把量子世界变成了一个疯人院;他能抛弃相对论和量子力学而去发现今后的某某力学吗?无疑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在小说中只能让那位不死的李元龙选择自杀,他没有别的路好走。
    读者说,这篇短文说了半天尽是在说车轱辘话,你给我们吹了一个希望的肥皂泡又把它戳破。这不,又归结到“准长生不能实现”上了。不过这不是对本文的准确总结,准确地说,本文表达了这样的观点:
    第一,长生不可能,但“准长生”从理论上说是能够实现的,并没有哪一条自然规律限制它。“准长生”并没有理论上的上限。
    第二,“准长生”不利于生物的“适者生存”,所以它不大可能成为有效的生存方式。
    这是个既不悲观又不乐观的结论。它让读者知道了一种可能又不至于想入非非,所以,不会有师长们来起诉我蛊惑青少年。目前科学界对“寿命基因”的研究方兴未艾,当然基本是局限在“长寿”的范围,但其实质性的意义已经开始触到“准长生”的边缘。我在附文中列举了一些,有兴趣的读者不妨看一看。
    本文中没有涉及另外一种可能:既然生命的本质就是信息,为什么不把一个人的全部信息输入到电脑中,让他虚拟化永生呢?确实,这是一条容易得多的途径。今天已经有了诊病的专家系统,它已经是一个虚拟的医生了(当然仅保留它的医学知识)。相信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会造出一个完整的虚拟人,包括他的所有记忆、感情、信仰和痼习。不过,渴求长生者一般对“电子人”的前景不会感冒的,仅在这儿一笔带过吧。

    文摘

    楔子
    2037年秋天的一个早晨,北京大学燕南园的高级住宅区里,仍像往常一样响起了钢琴声,这是孔家的独生女儿小宪云在做早课。
    她今天弹的是门德尔松的《<仲夏夜之梦>序曲》。宪云今年5岁,但指法已经相当老练,她十指翻飞,这首悠远轻灵的乐曲从指下淙淙流出,而她也仿佛跟随着琴声进入了彩虹般朦胧的夜景,她母亲在她身后静静地听着。
    一曲既毕,这位中央音乐学院的教授轻轻鼓掌:“云儿,弹得真好,就到这儿吧。今天是你爸爸最重要的日子,我们也到实验室去观看。”
    她把宪云抱下琴座,合上星海牌高级钢琴的琴盖,然后牵着小女儿,步行穿过北京大学校园的林荫小径。小宪云一边蹦蹦跳跳地走着,一边好奇地问:“妈妈,爸爸是不是今天要把元元弟弟生下来?”
    “对。”
    “爸爸也能生孩子吗?元元也在他肚子里吗?”
    妈妈笑了:“云儿,长大你就会明白的。”
    随后她就不再说话。小宪云偷偷地仰起头看妈妈,她觉得妈妈今天的神情很特别,庄重、兴奋,也多少有些紧张。当然,这些微妙之处是她成年后才感悟到的,但这一天的所有场景都极其鲜明地烙印在她的记忆中。
    北大生命科学院实验大厅坐落在一座千年古塔旁边,是一座现代风格的仿生建筑,龟壳形大屋顶十分轻薄,透光度可以随阳光强度自动调节,四周是12根洁白如象牙的柱子──实际上它们就是象牙,是用象牙生长基因制造的仿生物材料。墙壁上的珍珠质涂料在清晨的阳光下变幻着绚丽的色彩。
    大厅里已经挤满了来宾。他们轻声交谈着,怀着近乎虔诚的心情注视着前边的蛋壳形实验室。玻璃墙里面,穿着白衣的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中心人物是一位35岁左右的男人,身材瘦长,但肌肉强健,动作敏捷。他正在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表情冷静得如石像,只有目光深处透露出一丝亢奋。
    小宪云一眼就看见了他:“爸爸!”她高兴地喊。妈妈赶忙捂住她的嘴,拉她到一个角落里。但大厅里不少人听到了这声清脆的童音,有几个人轻轻走过来同宪云妈握手。他们悄声说:
    “祝贺你,孔夫人。”
    “向你祝贺,卓青玉女士。”
    小宪云认出了几个相熟的伯伯、爷爷,其中有科技日报社的章飙爷爷、中央电视台的罗汉诚伯伯、人民日报社的刘骞伯伯。刘伯伯把她抱起来,轻轻拍拍她的小脸蛋:
    “小云儿,知道吗?今天全世界都在看着你爸爸呢。”
    小宪云看见人群中有很多金发碧眼的白人,也有几个黑人,他们早把摄影镜头对准了蛋形实验室。她也像大人那样压低声音问:
    “刘伯伯,为什么这么多人来看小元元出生?他很重要吗?”
    刘伯伯亲亲她,开玩笑地说:“当然!太重要了!也许世上只有一件事能与他相比,那就是上帝造人。你知道上帝造人的故事吗?”
    “我知道,那只是神话,我知道人是猴子变的。”
    刘伯伯轻声笑起来,忽然把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摄影机轻微的咝咝声。衣冠楚楚的生命科学院院长田力文教授踏上讲台,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激动,宣布道:
    “各位来宾,一项跨世纪工程的成果马上就要揭晓了。”他的声音微微颤动,透露出内心的亢奋,“这项工程被我们命名为女娲工程,因为在中国神话中,是女娲而不是耶和华创造了人。当然,无论是女娲还是耶和华,都是人类蒙昧时期产生的肤浅的神话人物,那时人类还不了解生命的诞生和进化是何等艰难的跋涉。45亿年前,太阳紫外线、宇宙空间辐射和地球上雷电的共同作用,在地球原始大气和原始海洋中制造出了核酸和蛋白质等高分子物质,并在第一次自我复制中开始了生命的历程。今天,又一种全新的智能生命即将诞生,人类将代替创造万物的上帝。现在,请智能生命之父孔昭仁教授为大家讲话。”
    刘骞抱着宪云挤到前边,她看见蛋形透明罩内的爸爸向助手下了最后一道命令,然后接过秘书手里的讲稿走到麦克风前,隔着玻璃与大家相对。妈妈也从后面挤过来,轻轻攥住宪云的一只小手。
    孔昭仁教授瞄一眼讲稿,微微一笑,把它放到口袋里。他面庞清癯,目光锐利,鼻梁和下巴处的线条像花岗岩雕像一样刚劲。他从容地侃侃而谈:
    “谢谢大家的光临!我想,今天应该是一个里程碑,我们将代替上帝完成生命形态的伟大转换。”他的平静中带着骄傲,“我们是踩着无数先辈的肩膀才到达这一高度的,在这里我想历数100年来生物学界的几项重大进步,并向这些先辈们表示我的谢意。”
    他看见了人群中的女儿,对女儿微微一笑,然后扳着指头数道:
    “1924年,苏联科学家奥巴林提出了生命起源假说。1952年,美国科学家米勒──那时他还是一个学生──用电火花和紫外线作用于模拟原始大气的混合气体,得到了构成蛋白质的各种氨基酸,即生命的砖石。稍后,美国科学家福克斯制造出一种类蛋白微球体,它们有类似运动、生长、繁殖和新陈代谢的生命特征。1965年,中国科学家合成了真正的蛋白质结晶牛胰岛素。2013年,我的前辈、生命科学院原院长陈若愚先生,根据已故贝时璋先生的细胞重建理论,用非生命物质‘组装’成一种能自主分裂的细胞,这是第一个人工制造的单细胞生命。同年,在全世界科学家通力合作十余年之后,终于破译了人类的10万个基因密码。20年后,即2033年,日本科学家利用已知的人类基因(不包括成脑基因)培育出了第一个无脑人体,如今已广泛用作生物机器人的身体──包括今天小元元的身体。”
    在列举这些枯燥的数字和事实时,孔昭仁心中的激情之火在逐渐高涨,两眼炯炯发光。他平息一下情绪继续说道:
    “至于智能人的大脑,则完全是走另外一条道路。大家知道,人脑是45亿年生命进化的顶峰,是宇宙的精华。但严格说来,人脑是生命进化历程中各个时代留下的堆积物,不可避免地掺杂着不少冗赘结构,像爬行动物的脑皮之类;也受到种种限制,比如神经元中脉冲传导速度最大不超过每秒10米。在进入智力及脑科学的自由王国后,我们没必要再简单地模仿了。简而言之,就今天即将诞生的小元元来说,他的大脑是第10代生物元件的电子计算机,其脑容量和计算速度已远远超过人脑了。”
    小宪云好奇地向四周打量,她当然听不懂这些艰深的话,但这些场景已深深地刻印在她的脑海中,包括那种十分特别的气氛:肃穆、庄严、苍凉凝重中透着点神秘 。
    美联社记者海丝?波尔第一个站起身提问,她是一位漂亮姑娘,金发,尖尖的鼻子,蓝色眼珠十分明亮。她说:“孔先生,听说你创造的第一个新型生命、第一个智能人的外形是一个小男孩,他有一个中国式的名字,叫孔宪元,对吗?请你介绍一下他的情况。”
    孔教授微笑着说:
    “小元元是一个学习型机器人,他具有强大的本底智力,但不输入任何程序。他也像人类婴儿一样头脑空白着来到这个世界,牙牙学语、蹒跚学步,逐步感知世界,建立自己的心智系统。我们想以这种从零开始的过程来判断他是否有建树自我的能力。只有在他冲出混沌建树自我后,才能说他确实是一个新的智慧生命。我们也想以此判定智能机器人和人类‘父母’之间能建立什么样的感情纽带。小元元将在我家生活,我想我们能彼此相爱,包括我妻子、我母亲和我女儿。云儿,你会爱这个小弟弟吗?”他笑着问窗外的小宪云。
    小宪云咯咯笑道:“当然!”她的笑声使会场过于严肃的气氛活跃起来。
    海丝小姐笑着问:“作为一个女人,我想问几个女人会感兴趣的琐碎问题。小元元会吃饭吗?会长高吗?他是不是像阿童木那样神力无敌?”
    “小元元体内使用永久性能源。当然他也有吃饭功能,不过这只是为了他能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他会长高。为了加快实验进度,在他出生时,我们已经用快速生长法赋予了他两岁的身体。至于他的体能,肯定将远远超过普通人──既然我们掌握了基因的秘密,我们为什么不使他各方面都尽善尽美呢?当然,他不会有阿童木那样的无敌神力,那是童话而不是科学。”
    第二个提问的也是一位女人,印度的莎迪夫人:
    “孔先生,你说到感情纽带,你坚信这种新型生命会具有人类之爱吗?”
    孔教授平静地说:“感情是比智力更为复杂的一种物质运动,人类对它的了解还远远不够。但是,我想我一定会爱他──要知道,创造小元元比怀胎十月要远为困难,我有什么理由不爱他呢?”
    记者们都笑起来,宪云妈也笑了。田院长说:“时间马上到了,现在请德高望重的前辈、生命科学院原院长陈若愚先生讲几句话。”
    顺着他的手势,记者们这才注意到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他早已进门,悄悄地站在人群的后面。几个熟识的记者赶忙过去搀扶他,但老人摆摆手,步履健朗地走过来,接过麦克风:
    “向孔先生祝贺。”78岁的老人宽厚慈爱地说,“今天无疑是一个新世纪的开端。正如田先生所言,地球上生命的进化是何等艰难的跋涉,多少物种都在进化过程中悲壮地失败了,消亡了,人类是存留下来并吃到智慧果的唯一幸运者。可是现在呢,我们能在一夜之间造就一种新的生命,并赋予它比人类更强大的智力,我简直有点嫉妒了。”
    一个满脸胡子的土耳其记者敏锐地说:“我想陈先生是委婉地表达了对小元元的戒心。”
    陈先生未置可否,继续说下去,他的语调透出一抹苍凉:
    “但愿这只是一个老人的多虑。大家知道,人类对电脑的依赖早就无可逆转。不过可以自慰的是,从本质上讲,电脑只是一种智能机器,它们只能被动地从属于人类社会。但建树了自我的智能机器人会不会具有人类的生存欲望?他们会不会主动参与和变革这个世界?这个新的世界,人类是否还能控制?让我们拭目以待。”
    陈先生的话使大厅内已经活跃的空气又变得凝滞沉重,记者的提问因此迟滞了片刻。这时正好时间到了,蛋形密封舱内的沃尔夫电脑开始倒计时,清晰的金属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7,6,5,4,3,2,1,开始。”
    舱内角落的一道密封门缓缓打开。一个小水晶匣子被推出来,顿时它四周白雾弥漫,那是-200℃的温差造成的。在电脑控制下,水晶匣子内部开始迅速而均匀地加热。
    两岁的元元安静地甜睡着。他有个大脑袋,额头较高,闭着眼帘,睫毛很长,上面挂着白色霜粒,抿着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全身赤裸。看着这个惹人怜爱的小孩赤身睡在冰霜之中,人们不由得觉得十分心疼,似乎自己身上也有了寒意。
    电脑在监控着元元的脑电波。先是一片混沌,然后一个鲜亮的绿色光点倏忽出现,在黑色屏幕上跳荡着。跳荡的振幅逐渐衰减,在行将消失时又突然跳荡几下,慢慢消失。然后又是一个光点,几个光点,几千几万个光点,光点很快密集起来,变成闪烁跳荡的七彩光束。小元元的灵智终于冲出深重无际的混沌,他的眼睛慢慢睁开,向这个世界投去了茫然的第一瞥。壁挂屏幕上立即显示了他的视野,在这个初生婴儿的视野里,先是扭曲流动的人形画面,逐渐定型为清晰的倒立人像,那是孔教授和助手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万籁俱寂,忽然响起一声带有金属声的儿啼。它是那样震撼人心,大厅里几乎所有人都热泪盈眶。小宪云趁刘伯伯不注意,偷偷从他身上溜下来,扑到玻璃墙上快活地喊着:
    “弟弟,小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