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微信

推荐商品

    加载中... 正在为您读取数据...
分享到:
  • 叶蔚林作品全集(套装上下册)[平装]
  • 共2个商家     56.80元~62.40
  • 作者:叶蔚林(作者)
  • 出版社:湖南人民出版社;第1版(2012年9月1日)
  • 出版时间:
  • 版次 :
  • 印刷时间:
  • 包装:
  • ISBN:9787543887541

  • 商家报价
  • 简介
  • 评价
  • 加载中... 正在为您读取数据...
  • 商品描述

    编辑推荐

    《叶蔚林作品全集(上下)》汇聚了当代已故著名作家叶蔚林不同时期作品。本书分上、下两册,近100万字,收录了叶蔚林《在没有航标的河流上》、《蓝蓝的木兰溪》、《五个女子一根绳子》以及歌词《挑担茶叶上北京》等名篇佳作。
    叶蔚林先生是新时期中国文学卓有影响的代表作家之一。20世纪60年代,他被时代的浪潮裹挟来到江华,带着一家人下放到码市镇大柳村。瑶山的封闭、原始和贫穷,使他饱受磨难,但也有幸丰富了他的人生阅历及文学素材而成就了他。在这边远的瑶山里,他迅速地融入瑶族同胞的生产生活中,他的幽默风趣、热诚勤快得到了村寨里男女老少们的认可,成了大家喜爱的“瑶族一员”。

    作者简介

    叶蔚林(1933—2006),广东惠阳人。中共党员。1950年毕业于广东省惠州市第一中学,后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历任团宣传干事、俱乐部主任,湖南省歌舞团创作员,湖南省文化厅创作员及艺术处处长,湖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海南省文联副主席,海南省作家协会主席。国家一级作家。1953年开始发表作品,1979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蓝蓝的木兰溪》获1979年全国优秀小说奖,《在没有航标的河流上》获1980年全国优秀中篇小说一等奖。

    2006年12月5日12时,因病治疗无效在海口逝世,享年73岁。

    目录

    在没有航标的河流上
    自狐
    菇母山风情
    割草的小梅
    菇母山故事
    难忘的乌梅村
    九嶷传说
    老脚和尼妹
    再生
    蓝蓝的木兰溪
    五个女子和一根绳子
    难忘的南妮
    夏日的童话
    山中传奇
    桃花井轶事
    感恩之地
    双河街纪事
    阿黑在晚霞中死去
    酒殇
    美丽的野鸡坪
    少年乔乔
    天鹅岭林涛
    山里的女人
    野闻四则
    草色
    初别
    春水茫茫
    无柳的柳村
    荒湖之恋
    落霞
    白马绿杨堤
    方格红头巾
    一个妇人的复仇方式
    秋日回忆
    激流飞筏
    蓝天
    捉狗鱼的人
    幸福的老人
    访灯记
    地下亮光
    温暖的春夜
    臂章的故事
    英山港的主人
    一公里土地
    民兵队长一家
    在边境的列车上
    边疆潜伏哨
    布谷鸟
    越南姑娘
    过山谣
    九嶷神话
    叶蔚林歌词两首
    附录一:永远活在江华山水中的叶蔚林李长廷
    附录二:浅谈叶蔚林创作对瑶族文学的贡献——兼议地域文化对文学创作的影响 陈茂智
    附录三:叶蔚林主要著作目录
    后记:源于瑶族文化的一座文学丰碑——《叶蔚林作品全集》编后 李祥红

    序言

    大瑶山拥抱你
    ——怀念叶蔚林
    谭谈
    那年,我的一个心愿未了,你已悄悄地远行了。
    老叶,你还记得吗,那是五月,刘炜从北京来,我们请她到大蓉和酒家吃饭。电话里,刘炜问起你的情况,我告诉她你在长沙置了一套房子,有时候住在这边。“能不能联系一下,看他现在住没住在长沙?”放下话筒,我就找出你在长沙的住宅电话。真巧,一拨通,接电话的正是你。我告诉你,北京刘炜来了,我们今晚在大蓉和聚餐,希望你能参加。你高兴地应允了。我请组联处的同志开车去接你,你早早地就站在马路边等了。
    那天晚餐,周健明、水运宪、我、你和刘炜及她的先生围桌而坐,边吃边谈,大家十分开心。我告诉你:我们在涟源与新邵交界的白马湖,建了一个创作之家,那里风光特别美,12000亩水面的大水库,簇拥着一座1600米高的大山。我邀请你到那里去小住些日子,并且说:“我会把李元洛、张步真、杨振文等老作家及他们的夫人一起请去,为老朋友见面创造点条件。”你十分高兴地接受邀请,你对我说:“过几天将去一趟桂林,儿子在桂林工作。从桂林回长沙后,就打电话给我。”
    我一直等着这个电话,这个电话却一直没有来。眼看着我与其他老朋友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你的电话还没有来,我只好往你在长沙的住处打电话。好几次,都无人接听。有一次,一个人接了,告诉我,你在海南,没有过来。我问:“什么时候才过来呢?”对方说:“不知道。”
    不久,湖南文坛的一批老朋友相聚在白马湖整七天,大家过得十分开心。闲谈中,朋友们都念到你,可是你却没有来。万万没有想到,我、我们这批老朋友,却永远见不到你了,你匆匆地去了天国。
    我们相识在20世纪70年代。那一年,是毛泽东同志八十诞辰。省里组织一批作家,到韶山采访,准备创作一批作品,来歌颂这位伟人。你,曾在20世纪60年代,就创作出了唱红整个华夏大地的歌曲《挑担茶叶上北京》。这一次,自然又被省里相中。我们在韶山冲里住上了好几天,采访了许多人。闲下来的时候,你就给我们讲笑话,弄得我们常常开怀大笑。有一个小段子,至今还深深地嵌在我的心里:一个山村大娘头一次坐火车,下车的时候,慌乱中忘了把行李包带下来。只见火车呼呼地开走了,急得直哭,车站的服务员得知情况后,安慰她说:“你不要急,我打个电话过去,让他们帮你找到。”大娘忙问:“是火车快还是电话快?”“当然是电话快。”“那,快让我坐电话!快让我坐电话!”
    你这些机智的笑话,丰富了我们的采访生活。采访回来后,我们一起住进岳麓山上的省第八招待所,赶写各自的作品。晚餐后,我们常常结伴到湘江河边走走。好几次,我们坐在刚刚修建的湘江大桥边的石墩上,或说说各自的生活见闻,或交流交流写作体会。你总是掏钱买一包炒花生米、松子糖什么的,供我们吃。那时候,我每月只有40来元钱的工资,买点零食,那是很奢侈的了。你的工资比我们高,每次都是你“放血”。这些情景,直到今天,仍然温暖在心。
    闲谈中,你总是怀着深情讲述你下放在江华瑶乡的一些生活情景,你和当地的农民兄弟同上山,同下地。谁家盖新房,你赶去帮工;谁家死了人,你帮着抬葬(抬棺材),吃主家的“白豆腐”;谁家嫁女、娶媳妇,你总是在场。闹洞房,有你,听壁脚,有你。你是一个深爱生活的人。这期间,你写下了那篇著名的散文《过山谣》。
    不久,“四人帮”倒台了,作家们的思想获得了解放,这些生活积累,化作了一股创作的激流。《蓝蓝的木兰溪》、《在没有航标的河流上》等一篇篇使人耳目一新的作品,冲击着中国文坛,为你赢得了极大的声誉。于是,你连连走上中国文坛最高的领奖台。
    也是那时候,我也因为中篇小说《山道弯弯》获奖,而有了一点小名气。于是,在那个文学最火的年代,我们经常被外省一些刊物邀请去参加一个一个的笔会。记不起是1982年还是1983年,你、我、老莫(应丰)和孙健忠,被江苏的《钟山》杂志邀请去参加“太湖笔会”,这样,我第一次到了上海,第一次住进了锦江饭店,第一次走进了上海第一百货大楼。在成衣柜前,你们鼓动我买一件新衣。于是,一件南美总统款式的上衣就穿到了我的身上……
    从江苏回来不久,我们又一同被《花城》杂志邀请到广州参加笔会。这次,我们湖南去的人很多,除了你、我、老莫外,还有少功、运宪等多人。先行到达的杨沫大姐,还亲自到火车站来接我们,使我们很感动。大姐说:“来接接老乡,应该的,应该的。”接着,王蒙也从西沙群岛赶到了。我们一起到深圳、珠海等特区参观、采访。当时的深圳市委书记梁湘,在迎宾馆里会见我们,极其热情地鼓动我们:“你们短期来,欢迎;你们如果能长期来,我们更欢迎!”你是惠阳人,故乡离深圳很近。当时你似乎动心了。而最终,你还是没有去深圳。
    华夏大地的改革,不断地推向深入。海南成了一个大特区。这是一个新的生活磁场啊!这对深爱新生活的作家们来说,是极具吸引力的。你南下了,成了海南岛上的一位新“岛民”。接着,韩少功、蒋子丹、张新奇等也“登岛”了。这样,刚刚建省的海南省作家协会里,湖南作家占了大多数。少功开玩笑地对我说:“我们是湖南作家协会海南分会。”一批朋友上了“岛”,我登“岛”探亲的机会也多了。很短一段时间里,我三次上“岛”,每次,都住在海南文联的招待所里。而你当时的家,就安在招待所端头的一套房子里。我经常在你家里吃饭,好像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一样。
    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倒霉的早晨,突然接到一个倒霉的电话,说是你到天国去了。霎时,像有团铅堵到了我的胸口。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呵!几个月前,我们还约定,结伴到白马湖创作之家去住些日子,去扯扯谈,去叙叙旧,去听你讲讲“坐电话”类的笑话。
    然而,现实是如此的无情,你真的离开我们远行了。
    不久,春风春雨中,我驱车到了白马湖创作之家。一走进院子,就看到一株前两年栽下的小梨树上,叶子还没有长,就满枝满枝地开出了雪白雪白的花朵。一举头,对面的山头上,满山深绿的老叶之中,冒出一簇簇鹅黄的新叶,一树一树白灿灿的梨花,红映映的桃花,开得正热烈。啊,老叶,这花是献给你的啊,献给你这个应该到这里来,却最终没有来成的客人的!你看看,这花开得多么灿烂;你闻闻,这花香有多浓烈啊!
    收下这灿烂的花吧,老叶。我在这个世界为你祈祷,愿你在天国永远生活于花海之中。
    一晃,六七年过去了,你没有走远,一直活在我的心里。每每老友相聚,都会念到你。尤其是去年,我因事到江华,碰到的无论是文学界的朋友,还是政界的领导,都会不约而同地说到你,好像你刚和他们一起相聚,刚刚离开他们一样。可见,那里的土地,那里的人民,是多么深情地爱着你。你和你的作品,一直活在他们的心里。老叶,你用你的心血和才情,写出让一个地域增彩、使一个民族为之自豪的作品,得到他们至高无上的认可,作为你的老友,我为你感到自豪!
    今年,又一个消息传来,令我感奋不已!江华县委、县政府在实施“神州瑶都”的品牌战略中,决定将你作为“神州瑶都”的文化名片来打造,出版你的作品全集,建造你的文学馆,以你的名字命名一条街道,塑一个你的铜像,成立一个你的文学研究会。让你永远地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永远地和大瑶山站在一起!这是一个作家何等崇高的荣誉!
    一直以来,我为你没有与老友一起相聚白马湖而觉得心愿未了。而今,江华县委、县政府,却为我们文学界了了一个大心愿。我要为江华县委、县政府这个极具政治智慧的举措叫好!
    老叶,你深爱着大瑶山,大瑶山深爱着你!你拥抱着大瑶山,大瑶山拥抱着你!
    2012年8月30日于长沙

    后记

    源于瑶族文化的一座文学丰碑
    ——《叶蔚林作品全集》编后
    李祥红
    编印《叶蔚林作品全集》是我们久蕴于心的愿望。
    我们读着叶蔚林先生的文学作品长大懂事。
    我们以及县外山外的朋友们读着叶蔚林先生的文学作品,才晓得江华大瑶山的山水人情是可以上书的,故事是那么动人心弦、流芳百世的。唱着叶蔚林先生写的歌,才晓得江华瑶山除了瑶歌以外,还有瑶山瑶族的另一曲。从这歌曲中,才晓得江华瑶山真的山美水美人更美,好美!
    好美!
    历史把我推上了江华瑶族自治县县长的岗位。在就任县长五年的时间里,我一直努力将瑶族古老的文化挖掘和保存下来,尽可能地给这个全国最大的瑶族自治县留下更多的历史印痕,赋予她更多的历史文化内涵。我也一直把叶蔚林先生的文学,视做当代瑶族文化继承和创新的代表,尊崇它,宣传它。
    叶蔚林先生是新时期中国文学卓有影响的代表作家之一。20世纪60年代,他被时代的浪潮裹挟来到江华,带着一家人下放到码市镇大柳村。瑶山的封闭、原始和贫穷,使他饱受磨难,但也有幸丰富了他的人生阅历及文学素材而成就了他。在这边远的瑶山里,他迅速地融入瑶族同胞的生产生活中,他的幽默风趣、热诚勤快得到了村寨里男女老少们的认可,成了大家喜爱的“瑶族一员”。自然,他也在这段经历中,吸取了宝贵的创作营养,积累了丰富的创作素材,在思想复苏和文艺的春天到来之时,写出了《蓝蓝的木兰溪》、《在没有航标的河流上》、《菇母山风情》、《黑谷白狐》、《苍鹭》、《酒殇》、《五个女子和一根绳子》等一系列脍炙人口的中短篇小说佳作。他这些具有鲜明地域特色和浓郁瑶族风情的文学名篇,也给这方土地增添了夺目的光彩。因之,叶蔚林先生在江华瑶山的特殊经历和其作品的留存,已成为当代瑶族文化形态和内容的重要组成部分。
    有感于此,县委罗建华书记高度重视“叶蔚林文学”的效应营造和宣传工作,在县委、县政府实施“神州瑶都”品牌战略的过程中,我们将叶蔚林作为“神州瑶都”的文化名片来打造,制订了有关叶蔚林的“六个一”文化工程计划,即出版一套《叶蔚林作品全集》,以叶蔚林的名字命名一条街道建造一座叶蔚林文学馆(纪念馆),塑造一座叶蔚林铜像,成立一个叶蔚林文学研究会,举办一次叶蔚林文学研讨会。这个计划得到了省内外文学界人士的肯定和支持,认为在江华这样一个少数民族自治县,针对一个已故作家实施如此浩大的文化工程,确实是难能可贵的。
    叶蔚林先生创作颇丰,将其成果以《叶蔚林作品全集》的形式整理出版,其目的就是将其作品集中收录。为真实保持其作品的原有风貌,选编中我们对作品尽可能保持原状,不加改动。我认为,作品中的时代印记正是历史的记录,也是作家创作历程的展示。在选编过程中,我们有幸得到了叶蔚林先生的子女叶蕊女士、叶健飞先生的热心帮助,叶蕊女士在百忙之中给我们提供了珍贵的一手资料,使我们在收集、整理过程中少走了很多弯路。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谭谈先生始终关注本书的选编出版工作,并欣然应约为本书作序,给了我们莫大的鼓舞;湖南人民出版社的龙仕林社长、文志雄等编辑为本书的出版付出了心血;湖南省文联副秘书长黄爱平先生,中共江华瑶族自治县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吴恢才先生,永州市人大外事侨务委员会副主任周龙江先生,江华瑶族自治县作家协会主席陈茂智先生为本书的选编、出版做了大量的基础工作,在此一并表示感谢!因我们的编辑水平有限,编印过程中难免有遗珠之憾,留下纰漏和缺点,恳请读者诸君及叶蔚林先生的生前好友批评指正。
    叶蔚林先生尽管是人到中年才走进江华,但他的“瑶山瑶族情结”根深蒂固,至死不渝。他早已把这块土地当做了自己创作的“根”,当做了自己的第二故乡,当成了自己生生世世的“感恩之地”。作为江华人,我们以这块土地成长出这样一位伟大的作家而自豪;作为在他影响下走上文学创作道路的江华瑶族作家,我们更要以叶蔚林先生为标杆,以这本书的出版为动力.扎根江华瑶山这块文学沃土,终身讴歌这块美丽富饶的土地和这块土地上的人民,写出无愧于瑶山大地的更多的好作品。
    2012年7月5日于江华沱江

    文摘

    在没有航标的河流上
    我永远不会忘记一九七一年夏天的那次航行,航行在潇水上游——没有航标的河流上。那时我被推荐去省城上大学,我渴望能坐坐从没坐过的汽车和火车,可是我没有钱,只好听爷爷的话,搭上一张带篷子的木排。起初自然有点不乐意,后来我记起在哪里看过一本小书,讲的是俄国科学家罗蒙诺索夫的故事:他年少时也是和渔夫们一块坐船出门求学的,终于成为誉满欧洲的人物。想到这么伟大的科学家,当时也和我一样赤着双脚,带着包袱,在水上漂流,于是我就不怎么觉得委屈了。
    那么,我是怎样被推荐上大学的呢?俗话说,碰得好不如碰得巧。千真万确,我能上学,完全出于偶然。
    那一年春迟,二月二,龙抬头,按理说,桃花早已开了,柳条早已暴芽了。可是初五却来了寒潮,小雨夹雪,纷纷扬扬一连落了四五天。到了初十,才雨停雪住,太阳出来,天气转暖;麻雀在潮湿的泥地上到处乱跳。风向转南,软软润润的,好像丝绸拂过面颊;人们说,春天真的来了。
    第二天早上,爷爷吩咐我去种南瓜;不是随便讲的,语气又认真又严肃。我觉得奇怪:爷爷怎么叫我去种南瓜呢?从小我就晓得:爷爷是十分看重南瓜的。每次煮吃南瓜之前,他都将南瓜籽儿小心地抠出来,漂净晒干,里三层,外三层用纸包起,塞在灶门边的砖洞里。冬至前后,南瓜籽儿收集得相当多了,他就打开纸包选种。这时刻,他的神情专注极了:嘴里衔着空烟杆,两道长眉毛在鼻梁上面纠结起来,眼睛炯炯放亮,枯瘦的指头捏住一粒粒南瓜籽,看个仔细,就像珠宝商人鉴别钻石一样认真。选出的种子,用另纸包起,扣进一只生锈的铁盒子里。每隔三五天,再取出来选一遍;这样反复淘汰多次,最后才选定那么三四十粒。这些宝贝不再放在铁盒子里了,换块麻布包紧,塞进贴身的棉背心口袋,用自己的体温保护着它们。接着,整个冬天,爷爷每日早早起床,背只筐,拿个竹夹子,在村头路边拾野粪;有时一直走到五里以外的潇水河畔。草上的露水湿透了他的裤管,穿草鞋的一双赤脚冻得青紫。爷爷从来公私分明,拾来的野粪和家肥永远分堆存放;野粪种南瓜,家肥交队,两者绝不容混淆。我刚懂人事,爷爷就一天三遍叮嘱:不要屙野屎撒野尿,屎尿一定要屙在自家的粪坑里。我听爷爷的话,在小学读书时,常常因为憋尿,胀得直想哭。爷爷呢,有一次去赶闹子,我吵着要跟去。爷爷说:“伢子,莫去,给你买好吃的回来。”爷爷走出三四里,折回来了,双手捧着一个荷叶包。我以为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喜得拍手笑,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包新鲜的牛屎!
    爷爷每年种南瓜费了几多心机呵!他种出的南瓜确实好得出奇:一色身圆蒂正,一色光滑金黄,一色米斗般大小。白露秋分,南瓜收齐,摆在床铺下,八仙桌下;个儿大的挨堂屋的北墙码起一溜,展览品一样,足有半人高。一早一晚,出门进门,爷爷都要对南瓜欣赏一阵,用手摸摸,用指头弹弹。我长到二十岁,到底吃过多少南瓜,那恐怕没法算。不过我决不厌弃南瓜,因为它曾经联系着我一家的欢乐和悲哀;我对南瓜的感情,永远不会淡薄。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四十几年前,爷爷给地主当长工,三十岁上还是光棍一条。民国十六年,湘南大饥,许多人逃荒到这一带偏僻的山里。逃荒人的景况很凄惨,十八岁的女子,换上三升包谷米,就算卖了好价钱。有一天,爷爷犁完田,收工回家,不知什么时候,身后跟来一个女子。这女子蓬乱着一根粗辫子,一身衣衫褴褛,两个肩头都露在外面。她不声不响,一直跟到爷爷家门口。爷爷问她要做什么,她噙着眼泪说:“好心的大哥,收留下我吧!”爷爷叹气说:“我拿什么养活你呢?老实说,米没一粒了,只有八只南瓜。”听说有八只南瓜,那女子的眼睛霎时放亮了,坐下就不肯走了。于是,那女子就成了我的奶奶。爷爷和奶奶懂得南瓜的价值,大约也是为了纪念吧,他们从此年年大种南瓜,一年比一年种得好。在漫长的饥饿威胁中,南瓜确曾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安全感。新中国成立之后,土改分了田,后来又参加了农业社,开头那些年,生产节节提高,粮食年年稍有盈余。但爷爷不敢掉以轻心,仍然年年亲自种南瓜。南瓜吃不完,第二年青黄不接时就挑去闹子卖,换回盐、酱、火柴、煤油,还有烟叶子。记得我刚上小学那年,学费就是靠卖南瓜得来的;另外,爷爷还给我买了一只蓝色的帆布书包。成立人民公社那年,风调雨顺,稻子长得特别好,红薯烂在地里都顾不上收。当时的公社书记李家栋,高嗓大喉发号召:一天三餐干饭不要钱,大家敞开肚皮吃呀,共产主义到啦!村里的食堂,三口大锅煮饭,从早到晚烟熏火燎,蒸气腾腾;吃的是流水席。食堂附近有条水渠,炊事员天天到那里洗钵子,早晨水清见底,淤泥上铺满一层饭粒;爷爷看了直摇头。第二年春天,爷爷被抽去公社炼钢铁;临走前来不及种南瓜,把这事交给了我父亲。父亲不经心,也因为忙着要进山运木材,在塘边挖了几个浅坑,没上底肥,随便将南瓜籽儿撒下就走了。等到夏天,瘦弱的瓜蔓上只结出十来个拳头般大小的瓜儿;皮是乌的,蒂是歪的,疙疙瘩瘩不成样子。爷爷从公社回来,看看南瓜,当时只是笑笑说:“像老茄子,不是南瓜。”到了冬天,问题的严重性就显露出来了。大泼大撒的公共食堂再也支持不下去,每人每天只吃老四两米饭,外加一钵萝卜苗。过不了多久,社员们都饿得眼睛发蓝,手软脚浮,心里发慌。这时爷爷的长眉毛拧起来了,凶狠地瞪着我父亲:“你干的好事!”父亲不敢做声,怯怯地低下脑壳。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他和母亲偷偷将自己碗里的饭食,拨到爷爷和我的碗里。第二年的春天,爷爷发狠种了许多南瓜,但已经来不及了,饥饿的蔓延要比南瓜的生长快得多。春节过后,社员们几乎全靠野生植物充饥;连四脚蛇都有人煮起吃。我们全家得了水肿病,脸上用指头一戳就是一个坑。接着又流行一种热病,我的父母亲和奶奶染上了病,整天昏沉沉的。最先死去的是母亲;她死在山上的竹林里,手里抓着几根刚扯下的小笋子。
    P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