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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命[平装]
  • 共4个商家     16.00元~21.84
  • 作者:钱莉芳(作者)
  • 出版社:时代文艺出版社;第1版(2011年10月20日)
  • 出版时间:
  • 版次 :
  • 印刷时间:
  • 包装:
  • ISBN:9787538737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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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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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商品描述

    编辑推荐

    《天命》编辑维荐:《天意》作者钱莉芳新作,最宏伟瑰丽的历史幻想小说!科幻最高荣誉“银河奖”特别奖得主,《天意》作者钱莉芳七年磨一剑。历史科幻新作《天命》降世!《三体》之后,再掀2011年幻想风暴。以最宏伟瑰丽的幻想,开创本土历史科幻第一纪元!《超好看》主力连载率先推出单行本,《三体》作者刘慈欣强力推荐!

    名人推荐

    让科幻照亮历史。非凡的想象力带我们回到另一个汉朝,幽深诡异的历史画卷徐徐展开,用史学的厚重严谨托起幻想的飘渺空灵,似乎比真实的历史更真实。超越《天意》的巅峰之作,让我们对历史、时间和命运有全新的感觉。
    ——(《三体》作者)刘慈欣 在多数国人尚不熟悉另类历史的年代,钱莉芳就用《天意》创造了科幻小说与历史跨界的神话。现在,《天命》以更加宏大的历史感和精妙构思,以全新面貌破解了中华文化的核心秘密。
    ——吴岩(北京师范大学教授,科幻文学导师)
    钱莉芳善于把握年轻读者的脉博,又善于把中国的历史和神话揉进西方科学的框架中。她还是一位高明的琴师,善于轻拢慢挑,拨弹读者的心弦。相信她的新作定会让读者充分享受阅读的快感。
    ——王晋康(著名科幻作家)
    钱莉芳的历史科幻小说,揭示了时间和生命深处的玄机,融情感、哲理与想象为一炉,看了让人回肠荡气。
    ——韩松(著名科幻作家)
    钱莉芳意图打造一个商朝版的《达芬奇密码》,引经据典,从《礼记》、《诗经》、玄鸟、息壤甚至商朝极其稀缺的典籍记载中抽丝剥茧,然后经过惊人想象力的再编造,织成一张涵盖过去未来的瑰丽大网,将“天命”这个核心思想传递给读者。
    ——新生代科幻作家陈楸帆
    在钱莉芳笔下的《天命》里,读者真正沉入了历史的深底,从古人的视角出发去探索、发现、震撼于这一切。随着阅读的进程,我们将和书中的人物一起,穿越漫长的古史,穿过辽阔的北方大地,在幽深的北海之岸,目睹那不可思议的壮丽奇景。或许真实历史上并没有这些,又或许真实历史上所发生的更为惊人,无论如何,钱莉芳告诉我们,我们的历史在最深刻的意义上,处于多维的可能空间中,因而也是“未来”的和“科幻”的。正如地上的幽谷本身,也飘荡在群星之间。
    ——《三体X》作者,新生代科幻作家宝树

    媒体推荐

    让科幻照亮历史。非凡的想象力带我们回到另一个汉朝,幽深诡异的历史画卷徐徐展开,用史学的厚重严谨托起幻想的飘渺空灵,似乎比真实的历史更真实。超越《天意》的巅峰之作,让我们对历史、时间和命运有全新的感觉。
    ——(《三体》作者)刘慈欣
    在多数国人尚不熟悉另类历史的年代,钱莉芳就用《天意》创造了科幻小说与历史跨界的神话。现在,《天命》以更加宏大的历史感和精妙构思,以全新面貌破解了中华文化的核心秘密。
    ——吴岩(北京师范大学教授,科幻文学导师)
    钱莉芳善于把握年轻读者的脉博,又善于把中国的历史和神话揉进西方科学的框架中。她还是一位高明的琴师,善于轻拢慢挑,拨弹读者的心弦。相信她的新作定会让读者充分享受阅读的快感。
    ——王晋康(著名科幻作家)
    钱莉芳的历史科幻小说,揭示了时间和生命深处的玄机,融情感、哲理与想象为一炉,看了让人回肠荡气。
    ——韩松(著名科幻作家)
    钱莉芳意图打造一个商朝版的《达芬奇密码》,引经据典,从《礼记》、《诗经》、玄鸟、息壤甚至商朝极其稀缺的典籍记载中抽丝剥茧,然后经过惊人想象力的再编造,织成一张涵盖过去未来的瑰丽大网,将“天命”这个核心思想传递给读者。
    ——新生代科幻作家陈楸帆
    在钱莉芳笔下的《天命》里,读者真正沉入了历史的深底,从古人的视角出发去探索、发现、震撼于这一切。随着阅读的进程,我们将和书中的人物一起,穿越漫长的古史,穿过辽阔的北方大地,在幽深的北海之岸,目睹那不可思议的壮丽奇景。或许真实历史上并没有这些,又或许真实历史上所发生的更为惊人,无论如何,钱莉芳告诉我们,我们的历史在最深刻的意义上,处于多维的可能空间中,因而也是“未来”的和“科幻”的。正如地上的幽谷本身,也飘荡在群星之间。
    ——《三体X》作者,新生代科幻作家宝树

    作者简介

    钱莉芳,江苏无锡人。七年前,钱莉芳的第一部历史科幻小说《天意》横空出世,其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折服了千万读者,被称为“中国科幻的惊世之作”,一举夺取“银河奖”特等奖殊荣。经过七年的潜心修炼,钱莉芳携新作《天命》归来,以她惊人的想象力,将从远古到汉代的历史,织成一张涵盖过去未来的瑰丽大网,再次掀起历史科幻的新热潮。

    目录

    引子 001
    第一章 使节 001
    第二章 起死回生 039
    第三章 李陵 085
    第四章 卫律(上) 115
    第五章 卫律(下) 153
    第六章 受命者 193
    第七章 天命 227
    第八章 北冥其深,见事何广 251

    序言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
    ——《诗经·商颂·玄鸟》

    文摘

    卫律切着一块血淋淋的马肝,用刀挑起一片,递向李陵,道:“来一块?” 李陵摇摇头。
    卫律一笑,道:“我想起来了,你们那边都说马肝有毒,皇帝杀了少翁,对外面就说是食马肝而死。可笑!他不知道燕太子丹曾给荆轲烹制过马肝吗?”说着挑起那片血淋淋的马肝便向口中送去,大口咀嚼起来,嘴角流下一丝汁液,看起来竟像鲜血,有几分狰狞。
    李陵一阵厌恶,转过头去。
    卫律吃完马肝,擦了擦手,拿过已烤得差不多的马肉,切了开来,扔给李陵几块,道:“罢了,那你就来点烤马肉吧。不是故意恶心你,生马肝、烤马肉,是这里的两大美食,久食可御严寒。要在这种地方生存下去,不学会茹毛饮血是不行的。嫌味道重,就喝点酒解解腥气。”说着拿起一个皮袋,扔给李陵。 李陵接过那皮袋,道:“你为什么不喝?”
    卫律瞟了李陵一眼,道:“怎么?怕酒也有毒?随你,不喝就不喝。我不会为了证明没毒喝给你看。”
    李陵道:“我只是有点奇怪,你能食生肉,饮湩酪,却不能喝酒?”
    卫律不答,只是悠闲地切着马肉吃着,等吃完,才扔下切肉的小刀,擦了擦手,道:“如果你曾被鞭打到遍体皮翻肉卷、创深见骨,又被烈酒一寸寸浇个湿透,你也会这辈子滴酒不沾的。” 李陵心头一震,道:“你说什么?”
    卫律笑笑,站起身来,解开腰间革带,脱下身上的貂裘。 “啪”地一声,酒袋从李陵手里滑落到地上。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习武之人特有的完美的躯体,匀称、精瘦、结实。只是这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遍布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痕!一条条一道道,高高低低,将这身体划分得仿佛久旱龟裂的土地,竟是找不到一处平滑的肌肤!
    李陵一时觉得呼吸都快停止了。他久历行伍,知道怎样从愈合的旧痕上判断出当初受伤的程度。而卫律身上的这些伤,一望而知,身受之时必是极其酷烈。 卫律重又披上貂裘,缓缓地道:“你以为只有你受过伤?”
    李陵浑身一震,心里仿佛无边潮涌般,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竟不知是悲哀、酸涩还是茫然。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许久,李陵才道。 卫律淡淡地道:“很久以前了。”
    一个月后,我伤势逐渐痊愈,皇帝果然召我进宫,任命我为郎中,负责守卫天禄阁。
    仅仅一个月前,这样一份职司,还是我梦寐以求的好差事。不是因为工作清闲、俸禄优厚,而是因为我早就听说,天禄阁是宫中两大藏书阁之一,里面藏着我生平最向往、最敬仰的知识学问。可现在,我对此没有丝毫兴致。 我知道我该谢恩的,但我实在打不起精神。
    我的一切追求和梦想,都在车帘被风掀开的那一瞬间化为乌有了。 皇帝似乎看出我对新的任命兴味索然。
    “怎么,”皇帝指着满室的简牍,道,“你不喜欢这里?” 我木然地道:“小臣不敢。”
    皇帝道:“知道天下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想进这个地方吗?” 我道:“臣本来就不是读书人!” 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态度极为不敬。 这段时间,我已被一些好心的同僚私底下暗示,当今皇帝为人刻薄,很难伺候。进宫后千万小心,不要触忤上意。我几乎已经准备好为自己的不敬付出代价了。 没想到,皇帝却丝毫不以为忤,微笑着挥了挥手道:“没关系,干久了就习惯了。”
    皇帝那宽宏大量的笑容中,甚至有一丝满意的味道。
    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卒,被他施恩超擢,不但不知感恩,甚至还心怀怨望,他居然还会满意?为什么? 可我不想知道。
    就这样,天禄阁,当年萧何所造的、与石渠阁并列的两大藏书阁之一,从那时起,就成了我的辖地。
    我统领一队卫士,但既不隶属于郎中令,也不属于卫尉,而直接听命于皇帝。天禄阁的钥匙,也只有我和皇帝有。
    为什么?我也不想知道。 我每天按时当值,既不巴结、也不懈怠地干着我的职事,寡言少语,跟谁都不交朋友。
    天禄阁的书简,陈旧居多,既无军政密件,又无人口簿籍,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极重的陈年霉味,有些简牍残旧得看起来不知有几百年了。就是这么个堆破烂的地方,派驻的卫士,却是石渠阁的两倍。 为什么?我还是不想知道。
    皇帝好洁净,衣履稍有污损,都会对侍从大发雷霆,然而每到这里,常常捧着那些陈旧朽烂的简牍,手不释卷,一看就是半天。看完还常常发呆。 为什么?我也从来没问过。 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现在只关心什么时候能见到阿妍,问个明白。
    * * * * * * * * * * * * * * * * *
    在随太医的安排下,我终于在永巷一个黑暗的角落再次见到了阿妍。
    阿妍一见我,就急切地道:“律,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道:“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告诉我原因!”
    阿妍道:“我听说陛下叫你看守天禄阁,是这样吗?律,千万小心,别……” 我抓住阿妍的肩头,道:“告诉我,为什么不等我?”
    阿妍看着我,眼中慢慢盈满了泪水。 “是你……拒绝了我!”她颤声道,眼中掠过一丝痛苦之色,“而你居然问我为什么不等你?”
    “什么?”我呆住了,隐隐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你再说一遍!”
    阿妍轻声道:“你拒绝了我!一再地拒绝我!难道还要我厚颜来祈求你的爱?!”
    “什么?”我叫道,“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阿妍伸出手来,拿起我腰间那枚佩帏,轻轻抚摸着那上面的飞燕刺绣,“你不是胡人么?你难道不知道,在胡人的传说里,燕子曾经帮助安格女神摆脱父亲北海神的禁锢,与情人远走高飞?” 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在胸前重重锤打了一下,我的心脏一时被震得几乎停止了跳动。
    “你说……燕子就是……”我颤声道,“你愿意?”
    “你以为呢?”阿妍的手又移上我的右手,抚摸着我拇指上的那枚玉韘,道,“那么这个呢?你难道不知道,在胡人的习俗里,一个女子将引弓控弦的玉韘戴在一个男人指上,就是把她的全部生命都交托给了这个人?” 我脑中轰轰作响,仿佛千万匹烈马在里面奔腾踩踏。
    “我不知道,”我喃喃地道:“真的不知道……”
    阿妍道:“你不知道?你那么聪明,你连乐府的编钟高半个音都听得出来,连《上林赋》那么典雅的辞章都知道其中每一个字词的含意,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自己族裔最明瞭、最浅显的表白。” 一阵天旋地转。
    是的,我知道一个哪怕最生僻的汉字的读法,却不知道在我的故乡,燕子就是帮助情人私奔的使者,而玉韘就是定情的信物。
    早在很久以前,我就把我的族裔的历史和风俗彻底抛弃了。
    天哪,我都干了些什么?!阿妍鼓起勇气,一次次向我表达自己的心意,而我居然茫然无知,任她承受被弃绝的羞辱和绝望!
    我心如刀绞,抓着自己的头发道:“我……我……不知道。我……我一直想真正融入中原。我怕你因为我是胡人……”
    阿妍抚着我右手的手忽然有些僵硬。“胡人?”她道,“你就这么厌恶自己的族属?” 我低下头道:“我……”
    阿妍忽然笑了起来,我惊愕地抬起头来。
    阿妍用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奇怪表情笑着,笑完后,才无比悲凉地道:“律,知道么,我也有胡人的血统。我的祖先是中山白狄!”
    什么?!
    阿妍道:“我第一次对你发生好感,就是在听到你用胡笳吹起那首胡曲时。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我远祖游牧过的草原。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你一起,到那样一片辽阔的草原上,自由自在地牧马放羊。” 啊,我在干什么?! 我犯了什么样的错误?!
    这么多年来我究竟干了些什么?
    为了拥有自己的幸福,我费尽心机,努力清洗着身上的胡人血液,要将自己漂染成一个纯粹的汉家子民,结果却反而失去了自己最大的幸福。这就是我为对自己族裔的背叛受到的惩罚吗?
    “阿妍,原谅我,原谅我……”我一遍遍地重复道。除了这句话,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看着拇指上冰凉的玉韘,我忽然感到那玉韘像烈火一样灼热起来。 啊,我希望这真的是一把烈火,烧了我,烧了这个世界,让一切从头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道:“是的,我该死。我该死一千遍、一万遍来赎罪。阿妍,让我带你走吧,让我们离开这里……”
    “走?”阿妍悲伤地一笑,“你不觉得现在说这话太迟了么?当你三天两头借故到乐府来找我时,你不带我走;当你以胡笳向我传情时,你不带我走;当你从那帮恶少年手中把我救出来时,你不带我走;当我偷偷把佩帏交给你的时候,你不带我走;当我费尽心力避开哥哥们的盯视把玉韘传递给你的时候,你不带我走。现在,我属于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人,而你在他的手下为臣,你说要带我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况且我现在身系李家满门生死祸福,你还能带走我全家吗?”
    我呻吟了一声,周围的世界仿佛都向我坍陷下来,我被那巨大的压力压得慢慢坐倒在地。
    阿妍把那枚佩帏放在我手里,又把我的手握起来,凄然一笑,道:“罢了,一切都是命,律。我不能给你什么,只能给你这个了。在汉话里,燕妍同音。在胡语中,燕子就是吉祥鸟。无论在胡在汉,我都望你日后平平安安,吉祥如意。” 我颤抖着手抚摸着那只燕子。
    平平安安,吉祥如意。 在我此后的余生,还有什么吉祥?还有什么如意? 我颤声道:“阿妍,你……现在……过得好吗?”
    阿妍垂下眼帘,道:“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他的年龄足可以做我的父亲,然而他是皇帝,你觉得我好还是不好?”
    “阿妍,是我……害了你。”我伸出手,想要抱住我可怜的阿妍。
    阿妍轻轻推开我的手,道:“就当一切从未发生过吧。你现在有极大的危险,律,千万不能让陛下知道你识字!记住,这是性命攸关的事啊!” 我缩回手,抱着自己的脑袋蹲下去。 “律,你说话啊。”阿妍抓住我的双臂,摇撼着道,“你听到没有?”
    我抬起头来,茫然道:“听到什么?” 阿妍急急地道:“别让陛下知道你识字!” 我木然地道:“为什么?”
    阿妍道:“我不知道。天禄阁有些东西,陛下不想让别人看到。曾经有个侍卫企图偷看那里的东西,被陛下杀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找一个不识字又忠实可靠的人,来为他看守天禄阁。你来自长水营,陛下以为你必然不识字,见你身手又好,所以才任命你做守卫。如果他发现你看得懂,你会有性命之忧的!记住了吗?” “是吗?”我懒懒地笑了笑,道,“阿妍,谢谢你还挂念我这条微不足道的生命。”
    阿妍看着我,眼中掠过一丝焦虑。她看出了我颓唐的笑容背后隐藏着的东西。
    “律,不要这样!”阿妍抓起我的手握住,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即使你我已没有未来,依然要活在当下。宫中人心险恶,未来不管遇到怎样的困苦艰危,律,记着我希望你活下去!如果……如果我知道你已经不在这个世上,我会到另一个世界来找你……”
    阿妍擦拭着眼泪消失在长长的永巷尽头,我向她的背影伸出手去,想抓住点什么,却只是抓在无尽的虚空里。
    * * * * * * * * * * * * * * * * * * * * *
    随太医见到我,笑嘻嘻地道:“如何?老夫答应你的事已经办到了,你答应老夫的事,能否办到呢?”
    我意兴萧索地道:“要我拿什么东西?” 随太医道:“一些书简。” 书简?我心里一阵厌恶,冷冷地道:“什么书?”
    随太医却犹豫起来,道:“我不是很……清楚。” 我道:“你要什么书,自己都不清楚?”
    随太医踌躇了一下,道:“是这样,你听说过……鲁恭王献书吗?” 鲁恭王献书?
    我有些意外。多年前,鲁恭王为扩建宫室,挖坏了孔府墙壁,结果奇事发生了,那墙中居然发出悠扬的古丝竹之声,在场工匠吓得逃走的逃走,下跪的下跪,乱作一团。后来鲁恭王闻讯亲自到场,结果发现在那堵墙中,居然埋藏着大量古旧简牍。那时朝廷推尊儒术,鼓励天下献书,这批古简就被悉数送往长安,藏于密室。 难道随太医说的就是那批书?一个太医,怎么会对这种老儒们的破烂感兴趣?
    我道:“就是孔府夹墙里的那些书?”
    随太医道:“不错。陛下命董仲舒、孔安国等几位大儒考订,据说,那些字都是先秦古文,极难辨识。他们参考伏生所传书经,解读出《尚书》、《礼记》、《论语》、《孝经》等篇章,但还有一部分书简,字体更为古旧,可能是上古蝌蚪字。就已经解读出的片言只字,内容与现今所传之儒家经典大相径庭,难以索解。陛下将之秘藏于天禄阁中,禁止常人接近。” 我道:“你要这书做什么?”
    随太医道:“我猜那可能是一部医书!” 我一怔,道:“医书?”
    随太医点点头,道:“我听说,关于这册书,有些大儒从那些勉强辨识出的片断中,推测书中隐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谁若能破解这秘密,或可有起死回生之能。我在猜,那些大儒之所以无法破译,也许是因为他们的思路一开始就走错了——那书简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儒家经典,而是一部医书!相传上古有些神医,有起死者肉白骨之能,也许那批古简就是记载着这么一类知识。因为是医书,从儒学的角度来看,自然不明所以。说不定我这个医者,倒有可能看得懂。可惜陛下将那书看得太隐秘了,除了那几名他最亲信的大儒,谁也无法接触。可是身为医者,知道有这么一部奇书存在,焉能不为之动心?医家的宗旨是救死扶伤,这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如果我有幸破解此书奥秘,将来得以解救无数生命,也有足下一份功劳么。而且我只是借来看看,看完就还给你。你如今执掌天禄阁,拿些书出来,再悄悄放回去,谁也不会知道,没有任何风险。” 没有任何风险? 曾经有个侍卫企图偷看那里的东西,被陛下杀了。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道:“我不怕风险,问题是你都不知道书中写的什么,在下只字不识,岂非更难找寻?”
    随太医微微一笑,道:“你不识字?”忽然一把抓起我的右手,“这是一双不识字的手?”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指间那结实的刀笔硬茧出卖了我!
    “放心,”随太医松开我的手,微笑道,“我是医者,别人也不会注意得这么仔细。而且,我有办法帮你磨掉这些笔茧,遮上这个漏洞。至于你说不知道此书内容,这么一部无人能识的天书,不是反而更容易找到?找你看不懂的文字就是。另外,陛下对这些书简也很感兴趣。你可以看看陛下每次入阁常看的简牍里,有没有这么一些东西。” 我注视着随太医,道:“你早就知道我会被陛下选中入值天禄阁?”
    随太医得意地笑道:“不,我只是赌了一把。今上正在物色合适的人选,那次破例亲临长水,本就是为了挑人,你奋不顾身救了他的宠姬,这比校场比武选出来的还要令他满意。很幸运,我赌对了。”

    一个月后,我将一批简牍放到随太医面前。
    随太医欣喜万分,一把抓起其中一卷,打开来贪婪地看着,看了一会儿,点头叹道:“难怪那些大儒费尽心血也不明所以,这文字果然古怪。等我一下,让我誊录一份还给你。” 我道:“不用了,这份就是副本。” 随太医道:“你说什么?”
    我道:“我不能把原件拿出来,陛下这段时间经常要取阅。我分几次看了回去抄下的。放心,我不会抄错一个字。”
    随太医吃惊地道:“你是说,你看了默记在心里,然后回去再写下来?” 我道:“是。” 随太医道:“这些字你都看得懂?”
    我道:“不,这种文字我从未见过。”
    随太医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拎起手中那册简牍在我面前一抖,道:“就这份,你能不能现在再写一遍?”
    我微微一笑,道:“你怕我随便乱涂点东西来蒙你?”说罢便在几案旁坐下,拿过一卷空白简牍,提起笔来便写。
    很快一卷写完,我交给随太医,道:“要不要再默写一卷?要的话快说,我还要回宫当值。”
    随太医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拿起手里那份简牍,对照着我现写的这份,逐字逐句地看。看完后,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道:“我再问你一遍,你此前真的没见过这种文字?” 我好笑地道:“孔府出土这批竹简,难道还给我先过目一遍吗?”
    随太医看着我,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道:“几万个从没见过的古文字,只凭强记,形状、顺序全都记下来,你……唉,你要不是胡人,只怕取功名富贵如探囊取物。” 我将笔一扔,站起来道:“功名富贵有什么用?”
    随太医道:“年轻人,失去的就不要再多想了,珍惜你所拥有的吧,奢求注定得不到的,徒增烦恼而已。”
    我道:“那么你呢?你又在追求什么?前面那个被处死的侍卫,就是被你收买了想去偷这书的吧?你说的这‘医书’,未能医人倒先杀人,我看不出有什么好的。”
    随太医眯起眼睛,看了我一会儿,点头道:“我早就知道,你不是那些没头脑的寻常武夫可比。不过,你说的你那前任,我没有逼他,是他自己愿意的。他私通宫人,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是我给那宫人施针用药,悄悄引产,救了他二人的性命。他还我一条命,也不算亏——何况他还没得手。” 我道:“我有点不明白,你身为太医令,人称‘神医’,名利禄位皆有,还要这种东西干什么?”
    随太医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道:“神医?我治愈过成百上千人,却救不了自己的儿子。他痈发于背,已经快不行了。我什么法子都用过来,都治不好。我曾精研过一篇铭刻在古器上的《黄帝内经》,对古文字略知一二,听说这古简提到过什么起死回生的事,人到了这一步,真的假的都要试一试了。” 说到这里,随太医那双一贯精明的眼中,浮起了一层忧郁。这倒使我对这个心计深刻的太医有了一种新的印象。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密室里,我抚摸着那一卷卷年深日久的古简,一时竟有些舍不得离去。一个月的识读强记,使我对这些文字怪异的简牍发生了一种奇妙的感情。
    虽然我看不懂那文字,但就像随太医说的,人若在现实中遭遇巨大的困厄苦痛,便往往会寄希望于一些神秘莫测的东西。似乎那种超出理性的神秘力量的存在,使人世间种种障碍险阻显得不那么绝对无法逾越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为什么这批孔府古简,如今却被传得神乎其神?
    我随意打开一册古简,看着上面那一个个状如虫兽的文字,心中陷入迷茫。这些形状怪异的文字所记录的,真的是儒家的文章吗?
    儒家的经典,我大多读过,无外乎仁义和复古。在我看来,那些观念多少有些迂腐。先秦诸子,我最感兴趣的,是庄周。我喜欢他文章的汪洋恣肆、譬喻大胆。境界之高、眼界之广,和儒家那些说教比起来,真不可以道里计。
    况且儒学还是一门曾中断的学问。秦始皇焚书坑儒,儒学在中原大地一度绝迹。直到秦亡汉兴,才有一些老儒凭着自己的记忆,向后生晚辈传授经典,却因口音、记忆等各种问题,发生讹错分歧。
    我不明白,一个鼓吹仁义和等级秩序的学说,有什么可令统治者不安的?竟至于要用杀人烧书的极端手段灭绝之?
    今上独尊儒术,鼓励献书,民间献书之风大起,各地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儒学古书,那多是当年焚书令下后,一些儒生们冒死藏在墙中地下的。百年变迁,许多书简已散乱脱落,变得面目全非,加上其中又有许多是秦始皇统一文字之前的简牍,那些失传的奇形怪状的六国文字,不但没能解开人们的疑惑,反而使那些古老的经典更加云山雾罩,众说纷纭。譬如《诗经》便有申培公、辕固生、韩太傅三家,《春秋》有胡毋生、董仲舒等,《尚书》有伏生、孔安国等,这些大儒,或凭记忆,或依古籍,各自传授自己所认定的“真本”,莫衷一是。我也不明白,这些章句之争有什么意义?
    这一批孔府藏书,当初又是孔家哪一位学者、为了什么藏起来的呢?其间到底隐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为什么从皇帝到太医,都把它看得无比要紧…… “你看够了没有?”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的脑子里轰地一声,是皇帝的声音! 剑尖抵在我后心。
    长水军营严酷训练出来的身手,使我有把握在弹指间迅疾回身夺下他的剑,将他击倒制住。可之后呢?
    深宫禁地,数万甲士,即使我挟持了他,也未必逃得出去。就算侥幸逃出宫,不管杀他,还是放他,我最终都难逃一死。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也最危险的人质,挟持他的最好结果,不过就是玉石俱焚。
    犯上作乱,挟持天子,一旦被生擒,我必然会被以最痛苦的方式处死。
    我不怕痛苦,也不怕死亡,但我确定现在就要走死路吗?选择死,便再不会有回头路可走,而选择生,总可以有第二次选择死的自由……
    所有这一切权衡判断,其实都只在我一闪念间。事实上,我在最短的时间内极其冷静地做出了决定。我手中暗一运劲,悄悄捏断了手中那册木牍的编绳,同时转身跪下,将那散开的书简举过头顶,道:“陛下息怒,臣只是见这简牍的编绳断了,想……”
    话音还未落地,皇帝一脚把我狠狠踹翻,喝道:“来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