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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双城博弈:职场情人[平装]
  • 共1个商家     9.92元~9.92
  • 作者:青草令(作者)
  • 出版社:宁夏人民出版社;第1版(2009年2月1日)
  • 出版时间:
  • 版次 :
  • 印刷时间:
  • 包装:
  • ISBN:978722704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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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简介
  • 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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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商品描述

    编辑推荐

    《双城博弈:职场情人》写给所有正在为自己人生打拼的高级灰们,天际网创始人兼CEO,前新浪网副总裁林廷翰,D2传媒,执行总裁DENIS DUGGAN,澳洲城市集团总裁MICHAEL WANG,德勒国际咨询有限公司财务咨询部经理杨倩,中国成套设备进出口(集团)总公司财务总经理苏晔,澳洲悉尼大学教授张浩联合推荐。
    身居五蚝饭店公关&国外名企财务总监的“高级灰”,讲述一个女人博弈职场与情场的奋斗史!
    小说分别以北京、悉尼为背景,诠释了不同文化下的职场人生,双线并行,既描述了国内五星级酒店中,曲折动人的职场故事,又展示了国外知名企业中,一个华人奋斗、成长、融合的经历。全书以细腻的笔触,深度刻画了人性和东西方的文化差异。
    作者在描绘国外职场生涯的同时,为读者全方位,多角度的展示了异域风情。不同于大多数以描写华人生活为主的海外题材小说,此书着重刻画了海外华人融入当地主流社会的历程,深度解析西方社会的风土人情。
    小说既描写了以错综复杂的职场争斗为背景的三角恋,又刻画了海外职场中的异国恋,跌宕起伏中,展示了得与失、爱与恨、浪漫与现实间的情感挣扎。
    小说女主人公,从国内酒店的公关助理到国外华人公司的普通职员,到某知名企业的财务高管、经理乃至亚太区财务总监,其中曲折的奋斗历程,会对将要或正在职场中奋斗的年轻人,有极强的吸引力。

    名人推荐

    这本小说讲述的虽是职场故事,但从一个年轻女性的细腻,敏感,在不同文化下的挣扎与进取中可以真切的感到东西方文化的碰撞与火花。这是与其他财经、职场故事迥然不同的地方。故事素材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可以为那些想去留学的有志青年和家长提供第一手资料和切身的感受。
    每个人一生中都需要做出很多选择,对职业,教育,生活的方式,地点,伴侣,爱人等等。生活本身是一场搏斗,是一个不断突破自己,超越自己的过程。读过别人的经历更有助于我们做出在当时认为是最正确的判断。很多问题归根结底是解释我们生来做什么?或者说我们为什么要有这生命?罗曼?罗兰的回答是。“为的是来征服它”。我认为他说得不错。
    每个人有了生命以来,在这个世界上虽然仅仅经历了几十个寒暑,但是这短短的时期也并不是白白度过的。这其间也曾看见了不少的东西,知道了不少的事情,如果能于其他人进行分享本身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无论在什么地方总可以看见那一股生活的激流在动荡,在创造它自己的道路,通过乱山碎石中间。 这激流永远动荡着,并不曾有一个时候停止过,而且它也不能够停止;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它。在它的途中,它也曾发射出种种的水花,这里面有爱,有恨,有欢乐,也有痛苦。这一切造成了奔腾的一股激流,具有排山之势,向着唯一的海流去。这唯一的海是什么,而且什么时候它才可以流到这海里,就没有人能够确定地知道了。
    在这里作者所要展开给读者看的乃是过去十多年生活的一幅图画。自然这里只有生活的一小部分,但已经可以看见那一股由爱与恨、欢乐与受苦所组织成的生活的激流是如何地在动荡了。作者不是一个说教者,所以她不能够明确地指出一条路来,但是读者自己可以在里面去找它。 有人说过,路本没有,因为走的人多了,便成了一条路。又有人说路是有的,正因为有了路才有许多人走。谁是谁非,我不想判断。我们还年轻,我们还要继续坚强的活下去,我们还要征服生活。我知道生活的激流是不会停止的,且看它把我载到什么地方去!
    ——世导科技财务总监凌众保

    媒体推荐

    《双城博弈:职场情人》不同于一般的职场的小说,读完它后,你脑中充斥的不仅是职场攻略,还有对人性的反思。人与人之间纺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如何创造和使用自己的这张网,将是一个职业发展的重要基础。
      ——天际网创始人兼CEO前新浪网副总裁 林廷翰
    这是一部有关当代中国年轻人的动人故事。这部书将给打算走出中国国门的年轻人以启迪。从青草令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人按本色而活,是多么艰难又是多么值得,更可以明白,当东西方文化冲撞时,带给当事人的困惑与乐趣。
      ——D2传媒执行总裁 DENIS DUGGAN
    这是一部难得一见的,反应海外华人如何逐步融入国外主流社会的职场小说。新一代的海外华人,不仅默默体味着西方文化,也让更多西方人在潜移默化中接触到了活生生的东方文化,了解了中国人的处世与思维方式。
      ——澳洲城市集团总裁
    财务工作是枯燥的,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中,藏着的何止是企业的经济命脉,更是百味人生。《双城博弈》成功了这人生的滋味。
      ——中国成套设备进出口(集团)总公司财务总经理 苏晔
    这不是一部传统意义的职场小说。这部书中不仅展现了职场争斗,更生动描绘了异域风情和缠绵的爱情故事,其中充满了对人性的探索,是一部展示国内外“白骨精”们全景生活的佳作。
      ——德勒国际咨询有限公司财务咨询部经理 杨倩
    这部小说令人读来欲罢不能,作者真实地再现了一个中国留学生完成学业后在澳洲的职场经历。此书将给许多有意出国的年轻人和欲在国外职场打拼的留学生以启迪。
      ——澳洲悉尼大学教授 张浩

    作者简介

    青草令,14岁开始发表文章,曾任职于国内知名五星级酒店及某世界五百强企业。 2001年出国,取得澳洲硕士学位及注册会计师资格,现为澳洲某知名企业财务高管。 喜欢漂泊,喜欢挑战,喜欢在东西方职场中静静体味冷暖人生。 喜欢阅读,喜欢创作,喜欢用平各从容的心默默感受文字之灵。

    目录

    东边日出西边雨
    道是无情却有情
    回首向来萧瑟处
    一蓑烟雨任平生
    ENDING

    序言

    一个春日的下午,悉尼情人港附近的一间办公室里,芳菲正在进行一场面试。
    谈话已近尾声,面试官频频点头、微笑,满意已溢于言表。
    “最后一个问题,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负责,细心。”芳菲答得胸有成竹,既然应聘的是财务主管,这个答案最安全。
    “很好。”金发碧眼的面试官已决定结束谈话,“我可不可以复印一下你的学历证书、职称证书?”这似乎是她已进入下一轮面试的暗示。
    “当然。”芳菲笑了,这笑容还未完全绽开,就在脸上尴尬地凝固了,因为,她发现所有的证书竟然不翼而飞……
    黄昏的悉尼,宁静而美丽,一群洁白的海鸥栖息在茵茵绿草上,任夕阳涂抹它们的羽毛。芳菲无心欣赏周围的景色,刚才面试官狐疑的眼神,虽只一闪而过,却深深刺痛了她。她一定是把装有证书的文件夹,随手落在来时的火车上了。如此粗心居然还自夸细心,实话成了笑话,资历成了空口无凭,她这次败得彻底又窝囊。芳菲懊恼地用食指敲敲太阳穴,她本不是马虎的人,今天是怎么了?是紧张?不,累积了几十场面试的经历,她已经能有效地控制情绪。是轻敌?不,知名跨国公司、能一展伸手的职位,就为这两条,她对今天的面试作了充足准备。难道是因为凌远?她叹了口气,心头钝钝地一痛。
    不知不觉,车站到了,一辆双层火车刚巧呼啸驶来。她跳上车,晃到二层靠窗的位置,心事重重地坐下。为什么,即使往事已如烟散,即使人已各奔西东,凌远的消息,依然能扰乱她内心的平静?今天早上,她正在网上为面试搜集资料,MSN上“叮”的一声,跳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我的老板,你的前老板——凌大总裁离婚了。”
    芳菲不屑地回复发消息的英子:“你不如告诉我太阳是方的。”
    “不信,上网看!”英子回复得更干脆。
    芳菲马上如鱼般,跳入某门户网站。果然,娱乐版的头条新闻是——“知名女主持人依云坦承离婚”,她的丈夫,正是京城历史悠久的五星级大酒店——帝豪都会的总裁凌远。
    “这事蹊跷,”英子发消息紧追,看见芳菲许久没回复,又追加一条,“你一定知道原因。”
    芳菲不敢不回了:“关我啥事?人言可畏,小心错伤无辜。”
    “同事都猜这事和你的前任经理蔚蓝有关。”芳菲又沉默了,当蔚蓝的名字出现在荧屏上,她的心如被针刺。
    “蔚蓝离开酒店后音讯全无,这太不寻常。你是她最得力的下属,也是酒店中唯一的朋友,一定知道不少内情吧?”
    “花落无声。”芳菲打下这四个字。
    “别玩深沉,蔚蓝到底去哪了?会不会摇身一变成凌太?”
    芳菲写道:“你见过花落能复开吗?”
    “什么意思?”
    芳菲不答,逃下了网。英子是对的,她心中的确隐藏着大秘密,那些往事,她无一刻淡忘,却怕别人来碰触。
    正回忆间,车外熟悉的景色把芳菲拉回现实,离家还有一站地,可她宁愿在此下车,沿海岸线走走。
    黄昏的海边,行人稀少,只零星有几个垂钓者,在落日余晖中等待着最后的收获。芳菲望着白浪孤独地拍打着岩石,心头掠过一丝落寞。“我为什么总在为难自己?”她在心中自问。当年在帝豪都会,她是酒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公关经理,就在别人羡慕着、议论着她的好运时,她却毅然决定出国留学。到了澳洲,她又把专业转为财会,不只是为了容易谋职,而是因为厌倦了八面玲珑的公关岁月。当风雨过后,当风光历尽,她只渴望过相对宁静的日子。毕业后,作为一个没经验的外国人,工作难找,她只能委身在一家中国人开的小公司,做秘书兼财务。如今,她取得了澳洲注册会计师资格,想鱼跃龙门跳进本地大公司,却苦寻一年无果。今天,好不容易曙光乍现,却被自己一脚踢飞……正想着,她忽然感到一只手拍在肩上,定睛一看,竟是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再一看,一只高大的苏格兰牧羊犬,正竖起身,向她吐着舌头。芳菲听到自己的尖叫刺破了海边的宁静,慌乱中,她似乎把什么东西踢入了海中。
    “Peter,stop!”
    一个垂钓者站起身,用标准的澳音呵斥着。那庞然大物立时乖乖地伏下身。
    “对不起!”狗的主人向她歉意地笑笑。芳菲打量着他,刚硬的脸部线条、晒成微褐的肌肤、配上黑色的T恤、淡蓝的仔裤,使整个人看上去充满活力。
    “没什么。”芳菲的呼吸依然急促。
    “它喜欢你。”那人指指正在向她摇尾的Peter。
    “只要它不吓人,我会喜欢它。”芳菲蹲下身,抚摸着Peter,无意间瞥见一只褐色的拖鞋正孤零零地躺在沙滩上。鞋怎么会只有一只?芳菲觉得奇怪,再看看那个男人赤裸的双脚,突然明白了什么,尴尬地说:“刚才,我好像把一只鞋踢进了海里。”
    那男人哈哈大笑,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怎么这么多人都有秘密?芳菲想。
    “我,从来没喜欢过这双鞋。”

    后记

    此书完稿的那一刻,正是悉尼的深夜,键盘噼噼啪啪的敲打声倏然停止,夜,恢复了应有的宁静,我心头却滑过一丝怅然。这些日子,习惯了用十指在键盘上游走,好似在弹钢琴,只不过指尖下流出的曲韵,不是飘进耳里,而是直入心中。我扭头望望窗外,想从文字中摆脱出来,夜空中繁星点点,它们似乎离人很近,仿佛触手可摘。这不禁令我想起童年时依在外婆怀里看星星、听故事的日子。有时,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兜兜转转、浮浮沉沉后,内心深处渴望的竟是纯澈的星空与童真?匆匆一世,我们为何漂泊?为何追寻?小时候,长辈告诉我们,这一生,要出人头地;在澳洲,朋友对我说,这一生,要快乐为先。人,总在百转千回后,才发现自己一路追寻的不过是“返璞归真”四个字,这,正是心头快乐与宁静之源。
    随着中国的日益强大,许多人出国的目的已不再是为了追寻精致的物质生活,而是为了一份五彩斑斓的经历。小时候,在街上看到金发碧眼的“老外”,我会觉得新奇。如今,他们的一颦一笑、喜怒哀乐,已成了我生活的一部份。我们分享着彼此对人生的感悟,尝试着了解截然不同的文化,这种“融合”本身也丰富了彼此的人生,为循规蹈矩白勺日子,添了一抹异彩纷呈的痕迹。
    这部小说涵盖的内容其实远不止职场与情场。国内外的生活看上去大同小异,都是在职场拼杀与谈情说爱中任岁月消逝,但,又有什么是大不同的?一边是古韵悠长,流传了几千年的古老文化,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人的思维方式、行事作风,另一边是田园乐土,相对小的贫富差距、相对纯净的人际关系,使随性、随情的生活成为可能。当这两种差异巨大的文化相碰撞时,带给人心理上的冲击及由之而生的一连串对爱情观、人生观的反思,才是我最想探讨的话题。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十几年前,在北京的校园里,哼着这首《橄榄树》时,我心头满溢着对远方的憧憬、自由的向往。如今在异域他乡重听这首歌,但觉心中五味杂陈。浪迹天涯后,我不敢说自己看到了全部“远方”,体会到了全部的心之自由,但,我来过、看过、感悟过了!正如泰戈尔所说:“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已飞过。”
    ——青草令

    文摘

    第二章 突如其来
    芳菲回到家时天已全黑,室友娜娜特地在花园里留了盏灯。灯光把一丛丛不知名的花,装扮得格外娇媚,而游泳池在月光下梦也似的躺着。在这悉尼首屈一指的富人区,以她的财力,租不起哪怕是一小间房,但娜娜是国内富商的女儿,留学时两人成了莫逆之交,当她看到芳菲住的破旧、阴暗的木板房,就死活把她拖来同住。
    听到芳菲开门的声音,娜娜炮弹一样冲出来,喊道:
    “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
    “面试呀!”娜娜刚沐浴过,头发湿漉漉地披在秋香绿的睡裙上,整个人清新得如滴着露珠的绿叶。
    “没戏!”
    “你呀,这样苦找是没用的,要建立Network(关系网)。这个区住的尽是大公司的老板、金领,你要引起他们注意。”
    “你是说,挂块牌子站在路边,上书‘请注意,这里有财务主管一名’?”
    娜娜随手丢来一只橘子,说:“真蠢,去教会呀,很多鬼佬都信教的,到那里混混就熟了。”
    “上帝他老人家一向不疼我,为找工作临时抱神脚,只能更不招待见。你倒是天天去呢,钓到金龟婿了吗?”
    “我口语太烂。上周在家闷头背了三天《圣经》,以为英语突飞猛进了,找了个金发帅哥聊天,他说感觉在和圣母谈话。你说,谁愿和圣母调情呀?”
    芳菲笑笑溜进自己房间,打开电脑上了网。此刻她只想游逛在虚拟世界里,忘掉现实中的无奈。她登录了MSN,把签名改为“也不靠谱一回”。马上,有消息发来,她瞥见图标上闪着寒光的剑,感到一丝温暖,是剑客。一次,他无意中撞入她的博,从此成了忠实读者,经常留言,时间长了,她感觉这个素昧平生的人如老友般亲切,就给了他MSN号。
    “做错事了?”剑客问。
    “嗯,很糗……”芳菲说了面试的经历。
    “你手里如果还有那些证件影印本,就扫描后发过去。”
    “在澳洲,复印件不足取信于人,除非有太平绅士的认证章。可,没了原件,谁肯认证?”
    “你混迹职场多少年了?”
    “四年。”
    “四年却连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啥?”
    “重要的是态度!”
    芳菲如醍醐灌顶,马上照剑客说的,扫描了复印件,诚恳地写了道歉信,再按照面试官名片上的电邮地址发出。这时,她才仔细端详这张名片,发现面试她的人竟是财务总监——一个能拍板定案的人物。
    “发了。”芳菲通知剑客。此时她的签名已改为“你说话像CEO”。
    剑客发了笑脸,说:“下班了,再见。”
    第二天,芳菲早早来到公司——一间坐落在摩天大楼中的不起眼的房产中介。正值悉尼房产淡季,电话铃难得一响。她悠哉游哉地在网上闲逛,突然手机响了,是昨天面试的公司。人事部小姐用悦耳的声音说:“我很高兴地通知你……”她心跳加速,成了,一定是成了,在心脏跳出嗓子眼之前,接下来的话使她平静下来。原来,她只是进入了下一轮面试,时间是今天中午。她的心情有如一个自以为拿到冠军的长跑运动员,“冲刺”后才发现自己还差一圈。今天要见的是什么人?这一去是一锤定音,还是功败垂成?她一边心中嘀咕着,一边悄悄登录到MSN,剑客不在,不过她还是发了消息——“我进入了下一轮面试。”没想到一秒钟后,就收到剑客的回复“当这次机会是捡来的,放松地做一场TalkShow(脱口秀)”。他的状态依然是离线,这么说,他是隐身登录。他是太忙还是在躲避什么人?他说自己人在北京,这个时候北京是早晨五点,他平时起这么早吗?芳菲揉揉太阳穴,喃喃自语道:“我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中午,芳菲提前半小时溜出公司,想在唐人街吃过午餐再去面试。她走进街口的“朱妈妈小吃店”,那一排排大红灯笼,让人看了就觉亲切。
    “老规矩,牛肉面。”她笑笑地对掌柜说。
    “小姐,你若爱上什么人,一定天长地久,一碗牛肉面居然吃几个月不变。”
    “想找一个比牛肉面吸引我的男人,太难了。”
    说笑间,手机响了,是公司所在大厦的管理员。
    “Fiona,有人在等你签收文件,很急。”
    房市淡季,公司的两个销售加上老板却都忙得无暇在办公室。芳菲明白,只有老板秀云徒劳地奔走在“潜在”客户中,其余的两人,各忙私活罢了。没办法,公司唱空城计,她只有牺牲午餐。
    芳菲匆匆赶回公司,送件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她签收好文件立刻取出信,看了两分钟,马上拨通秀云的手机:“我们被告了。”
    第三章峰回路转
    “嗒嗒嗒嗒”,急促的高跟鞋声,如雨点般在门外响起。“Shit,最近怎么这么倒霉!”秀云人未到声先至。接着,门一晃,一个穿着入时,手握STARBUCK咖啡的中国女人出现在芳菲面前。
    “一个客户,两年前付了二十万澳元首期,买了世界广场的两个楼花。上月成交时房价狂跌,他既无法售楼套现,又不能负担贷款的高额利息,因而拒绝成交,损失了首付款。”
    “这是按合同办事,有什么可告?”秀云摘下GUCCI墨镜,不以为然地打断芳菲。
    “他告你在销售过程中误导,使他相信这是稳赚不赔的投资。”
    “这种事,口说无凭,让他告去!”秀云长舒一口气,心不在焉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程昊。”
    “他叫什么名字?”秀云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程昊。”芳菲看见秀云的眼圈红了。
    “怎么了,你?”
    “没事,不,我……真的麻烦了。”秀云颓然地用手支住头,泪刷的一下滑落了。
    芳菲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半了,再不走,面试就不用去了。只是,她不忍留下秀云独自垂泪。她悄悄溜到走廊里,给那家公司的人事部打电话,说,有急事,要推迟面试。
    人事部说:“今天你要见的是总裁,他的日程已满,很难安排其他时间。这是最后一轮了,你能不能尽量赶到?”芳菲正犹豫间,背后一个声音响起:“你还没吃午饭吧?快去吧!”
    “好,我这就到。”芳菲挂上电话,感激地望着秀云,她已恢复了平静,唯有眼神中的悲伤仍未抹去。这个程昊到底是什么人?他手里握着秀云什么证据?还有,她什么时候出来的?刚才的话,听到了多少?芳菲有些不安,却来不及多想,拎起包,走了。
    赶到那家公司时,芳菲已气喘吁吁,前台小姐冲她甜美的一笑说:“请稍等。”她定定神,在白色皮质沙发上坐下,透过对面的窗欣赏着情人港的美景——碧空如洗,海蓝如天,悉尼歌剧院点缀在一片宝石蓝中,如展翅欲飞的白天鹅。芳菲突然想起几年前,她第一次背井离乡时,在飞机上领略过情人港的风姿。当时的震撼虽无与伦比,但被孤独与思乡包围的她,还是对自己说:“我只是个过客,这一切于我,只是日历牌上的一帧风景照而已。”如今,她并没如当年预期的那样拿到学历就海归,而是把自己的生活与这帧风景融为了一体。
    “嗨,Fiona,很高兴又见到你。”
    昨天的面试官——财务总监汤姆走到大厅,热情地招呼芳菲。
    “也很高兴见到你。”这句客套话,芳菲却说成了真心的。如果不是剑客的提醒,也许她和这位汤姆今生不会再见了。
    “我带你去见总裁丹尼斯,昨天他刚巧休假。”
    芳菲轻盈地跟在他身后,剑客的那句“当这次机会是捡来的”,把她心中仅剩的一丝紧张扫了个干净。现在,她心情放松得好像只是要和某人去聊会儿天。剑客,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对他言听计从了?
    汤姆把她带到了一扇门前,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隔断,她看到了一间极敞亮的办公室,里面有整墙的书架,整面的落地窗,和一张巨大的豪华办公桌。一个西装革履的金发男人看到他们后起身走来。汤姆扭开门:“丹尼斯,这是Fiona。”芳菲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微褐的肌肤,棱角分明的脸,居然是他,竟然是他,那个昨天在海边“艳遇”的人,那个被她“整”得赤脚走回家的人!
    若两人。昨天,他的眼神温暖热情,今天,他的目光炯炯,甚至犀利。人生在世,到底,有多少不同的面相?
    “请坐。”丹尼斯把他们带到圆桌边,等汤姆和芳菲落座后才缓缓坐下。
    “我想,在汤姆面试过之后,我对你的专业能力已没有怀疑。今天,我想多了解一下你的管理经验。”丹尼斯说。
    “管……理?”中介介绍这个职位时,只说主要职责是做报表,昨天汤姆的问题,几乎在教科书上都可以找到答案。她万没想到,这个工作居然“高级”到涉及了“管理”。在国内,她虽曾被架上公关部经理的位置,但,只做了短短几周,是在谈不上有管理经验。
    “请问当公司System(系统)改变时,你如何与下属沟通?”
    “系统?什么系统?硬件?软件?”芳菲的额头渗出了汗,一个简单的英语单词,在不同的语境下有不同的涵义,英文是母语的人很容易识别,却苦了她这个外国人。
    “是管理系统。”汤姆小声说。
    “管理系统?改变?”芳菲一头雾水,不明白丹尼斯指的是制度的改变?策略的改变?还是人事变动?
    “你举个例子就好。”汤姆在一旁提醒。
    “例子?”芳菲无奈地想,从未经历,哪来例子?看来今天是彻底砸锅了。突然,剑客的话在心头滑过,这就是一场脱口秀而已,反正,成功的机会在昨天就本该被击碎了。她望了望汤姆,后者眼光温和,像是鼓励她无论如何别放弃。
    冷静下来的她,脑筋转得飞快。想到课本上的“Segregationofduty”(职责划分),突然有了主意。
    “比如,公司负责应付账款的人同时也负责银行账目。我就修改了财务部规则,建立内部控制制度,让另外一位同事管银行账目。他一开始不理解,说公司不信任员工。我就和他长谈……”编到这里,芳菲偷眼看了看丹尼斯,他的脸如石,没有表情,锐利的眼神,似乎能看穿一切谎言。芳菲再看看汤姆,他正冲她点头,这或许只是一种礼貌的表示,对芳菲却是莫大的鼓励。“我说,公司不但信任你,而且了解你做任何事都追求完美,但一人兼管两摊事,出了错不易察觉。新的内控系统,不只是为防弊,更为最大程度减少人为错误,使一切趋于完美。这不正是你和公司共同追求的目标吗?”她一口气说完,如释重负。虽然,这个例子不够完美,也不太可能在大公司发生,但如果她此刻是Talkshow(脱口秀)的观众,就会为嘉宾的机智鼓掌。
    丹尼斯接下来的问题,刁钻依旧,但心情平静的芳菲,思路清晰,反应敏捷,竟然能勉强应付。面试结束后,芳菲长舒口气。无论成与败,她又有了宝贵的经验。不过,她窃以为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因为自己的表现几乎完美。
    芳菲不知道,就在她走后两分钟,丹尼斯和汤姆之间,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仗。
    “她根本没有大公司的管理经验。”丹尼斯说。
    “他的主要职责是财务,不是管理。”汤姆耸耸肩说。
    “根据美国总部的安排,你以后也要兼顾墨尔本、布里斯本的财务部。你不在悉尼的日子,她要担起一些管理职责。”
    “那是几个月以后的事了,她非常聪明,那时已经没问题了。”
    “也许专业上可以,不过,她的英语虽然在移民中很不错,可毕竟不够完美。你需要一个有很强沟通能力的助手。”
    “她的英语,很容易理解,再加上聪明、热情,我不认为她和别人沟通有障碍。”
    丹尼斯不再说话了。很明显,汤姆是不想找个太强的助手,尤其在他不在悉尼的日子里,他希望能有一个听话的、贯彻他意志的人,而不是与他不相上下,甚至能取而代之的人。他有些头痛,到底,该怎么决定呢?
    芳菲赶回公司时已近两点。秀云不在,她又成了无缰之马,只是,这匹“千里马”无处驰骋,除了网上。面试告一段落,成败听天由命,她轻松地点开新浪娱乐版。依云和凌远的破碎婚姻依然是头条,只是比昨天多了些“小料”。比如“依云在三里屯喝酒买醉”,“传某歌星是第三者”,突然,一条“依云前夫三缄其口”的标题吸引她点开了链接,凌远的照片赫然荧屏上,画面的背景是她工作过两年的帝豪都会。凌远刚从奔驰中出来,正要走进酒店,一群记者早持长枪短炮地在等候,他头微低,略显憔悴,脸上全无表情。“久违了,凌总。久违了,帝豪。”万里之外,芳菲在心中默念这些曾经挂在嘴边的名词,脑海中回闪出与凌远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前前后后。
    第五章相识是错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正午,帝豪都会的员工食堂内满是熙熙攘攘的人。芳菲看着长长的人龙,悻悻地排在队尾。
    “芳菲,来。”她听见有人招呼自己,四下寻望,发现是柜台里外号叫“大勺张”的小伙子。
    “怎么?”她越过人群,跑到柜台前。
    “想吃什么?”小伙子讨好似地低声说。
    “加塞呀?”
    “嘘,小声点。你们人事部工作忙,行个方便嘛。”
    “烧茄子、蘑菇鸡汤,谢谢。”芳菲笑得很甜,虽然她的工作一点不忙,但作为人事总监老蔡的红人和一个相貌姣好的女孩,她习惯了被宠爱。
    很快,芳菲接过一托盘饭菜,正准备找个清静地方坐下,手机响了。是男友小建,他们已经冷战五天了。芳菲得意地微笑着,想,他终于肯认错了。餐厅很嘈杂,她随便找了一张桌子放下托盘,然后快步走向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接听电话。
    “小菲,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今天终于鼓足勇气想跟你说……”芳菲屏住呼吸听,“我们,时间到了。”
    “你说什么?”芳菲的呼吸有些急促。
    “我不想再骗你,那天你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女孩的确不是我表妹,她是我同事,也是我真正喜欢的人。”
    芳菲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吐出一句:“我要见你。”
    “不必了。”
    芳菲默然。
    “我还是你的朋友。”
    “蓬头鬼吧!”
    她挂上电话,木然地回到桌旁,任泪水在眼眶打转。她下意识地拿起筷子,往嘴里送着什么,却食不知味。
    突然,一个轻柔的声音飘到耳边。
    “小姐,你吃错饭了。”
    “吃错饭?我看你吃错药了。”芳菲不假思索地说,然后抬起头打量着对面的女孩。她看上去面生,不过,酒店员工几百人,相遇不相识并不稀奇。女孩儿没说话,只是微笑,神情中有一份与年龄不相称的持重。
    芳菲定睛看看自己面前的托盘,烧茄子变成了笋片,蘑菇鸡汤成了白米粥,果然吃错了!
    不过,今天她没有道歉的心情,事实上,她很想找人吵顿架。
    “我又不是存心的。我的那份还没有动过,你可以吃呀!或者再去领一份嘛,什么大不了。”
    女孩依然沉默,转身到柜台补要了一份。她的忍让,让芳菲一腔的郁闷无从发泄,那如缕如丝的痛,无可逃避地搅乱着她的心。芳菲再也吃不下去什么,把筷子往桌上一扔,起身离开。
    她梦游般地回到办公室,想趴在桌上静静睡一觉,或悄悄哭一场,不料人事部总监老蔡却突然出现在面前。老蔡已年逾五十,白皙油亮的皮肤,染得油黑的头发,再加上为人的油滑,为他赢得了“菜子油”的“美誉”。
    “你到我屋来一趟。”
    芳菲别无选择,跟着老蔡进了他的办公室。
    “芳菲,这期店报排版了吗?”
    芳菲当年在大学学生会,做过校报主编,进入帝豪后,老蔡让她继续编报——店报。平日,芳菲对这项工作很有热情,因为不仅可以时不时采访酒店高层,还可以出席每周的中层例会,见不少她这个级别的人见不到的世面。但今天,她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发电报?哦,店报,没有。”
    “你下午去采访一下新公关部经理蔚蓝。”
    “好。”
    “她和总经理凌远渊源颇深,你言谈间谨慎点。”
    “好。”芳菲呆呆地回答,木木地点头。
    “还有……”老蔡把头仰靠在椅背上,冲芳菲微笑。若是往常,她一定能敏感地察觉,又有重大决定要宣布了。可今天,她的思绪游离在远方。她看到老蔡的嘴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却流不到她的耳中。
    “明白了?”老蔡的长篇大论终于被这三个字终结。
    “明白。”芳菲下意识地说。
    “那,明天开始你就去公关部上班吧!”
    “等,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芳菲瞪大眼睛,好像看见太阳西升。
    “我不是讲过了吗?”
    “我,我刚才一心想着店报的事……”
    若是对别人,此时老蔡一定会把神情弄得很严肃,但对芳菲,他的微笑就像招牌,一旦挂出来便不轻易收回。
    他又耐着性子解释道:“你是学公关的,理应去公关部。但去年毕业时,那里碰巧无缺。而且,你知道我、还有董事长马克与凌远素来不和,可偏偏他控制着公关部。这小子虽年轻,背景却极深,连马克也要让他三分,我实在爱莫能助。但我与你父亲三十年交情,不能甩手不管,只好先把你收在人事部。现在,趁公关部大换血,需要人,我把你推荐去了。”
    芳菲望着老蔡,心中掠过一丝欣喜。
    “如果能去公关部,就太感谢您了。”
    老蔡满意地笑笑,例行公事般地说着对芳菲的不舍,以及出于对她前途的考虑,一定要忍痛割爱的话。
    芳菲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了,激动地说一定不辜负长辈的希望。但转念一想,不对,这一去,恐怕是入龙潭虎穴了。
    “公关部是凌总的地盘儿,全世界都知道我是您招进来的,他和您不对付,我……”
    老蔡一笑,说:“傻孩子,蔡叔保证,有我和董事长马克做靠山,谁也甭想动你一根寒毛!”老蔡是军人出身,言语中总有一丝霸气。
    在人事部,芳菲听到过老蔡向各种各样的人作过五颜六色的保证,知道他虽然外表矜持,那些承诺却如风中柳絮,不能说没有落地生根的可能,机会却也不大。此时,刚才的兴奋已飘走了大半。
    一小时后,芳菲站在公关部经理室门前,心中揣摩着这个新任经理该是何等的干练、老成又美丽端庄。秘书小姐用内线电话帮她通报完,便点头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芳菲推开门,却迈不开步了。写字台后,端坐的竟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儿。这个人,她不仅认识,甚至还吃了她的午饭。
    第六章纷扰之源
    蔚蓝也吃了一惊,本来平静如水的眼神被撩得有些零乱,但旋即,就恢复了平静。
    “请坐,我们开始吧!”她彬彬有礼地说着,好像中午的事从未发生。
    芳菲佯作镇定,微笑着坐下,开始提问。
    “您可以介绍一下自己的工作背景吗?”这是芳菲采访酒店新任经理的通用开场白,这种面试必答题,每人都能对答如流。可今天,房间里是一片令人尴尬的宁静。这宁静却如惊雷震得芳菲恍然大悟,她气得想捶自己的头。
    她早听说蔚蓝不但没做过公关经理,甚至公关经验都少得可怜。董事长马克本来已有属意的经理人选,但凌总却坚持这个职位非蔚蓝莫属,甚至先斩后奏,在和马克没达成共识前,就让她上了班。为此,马克和凌远险些撕破脸。芳菲懊恼地想,自己平时很喜欢搜集小道消息,这么强大的知识背景,为什么不能活学活用?
    蔚蓝已恢复了常态,淡淡地说:“我以前在‘金都’酒店做过。”然后,轻轻一笑。那笑容像水,融开了尴尬的气氛。芳菲知趣地不再刨根问底。
    接下来的访问进行得很顺利。芳菲业余时间喜欢打网球,不在状态时,输给过五十多岁的母亲,而发挥正常时,又所向披靡。工作中也如此。一旦她集中了精力,就会谈吐有致、游刃有余。而蔚蓝虽然年纪很轻,资历不深,但举止间的娴雅淡定,使人如沐春风。若不是她眼中偶尔飘荡着的一缕像孩子般纯真的眼神,芳菲真会以为她是久经沙场的职业公关。
    采访在轻松的气氛下结束了,芳菲正乐颠颠地准备回人事部。蔚蓝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蔡总监推荐你做公关部经理助理。不过,目前这里工作量不大,添加人手的事,我想以后再考虑。”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虽然痛失“发展”机会,但不用在“敌营”夹缝中求生,也未尝不是乐事。“反正,我时刻准备着。”芳菲客气地说。
    她大大咧咧地回到人事部,谁知刚一落座,又被老蔡招呼过去了。
    “怎么样?”老蔡貌似不经意地问。
    “顺利。”
    “明天到那边上班?”
    “她把我开了。”
    “怎么可能?这事早说好了。”老蔡由男低音变成了男中音。芳菲不明白,这件小事,怎么会如此牵动他的神经?
    “还不是因为我吃错了饭。”
    “你什么?”
    芳菲嘟着小嘴把中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平心而论,蔚蓝的这个决定太正确了。我中午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没有半点公关人员的素质。”芳菲反省得还算深刻。
    老蔡大笑后说话的音量,并不比炮仗声小:“这有什么?我保证公关部经理助理的位置还是你的,信吗?”
    “当然信。”芳菲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有另一个自己在向老蔡撇嘴,“吹牛!”
    “你先去,剩下的事我处理。”
    芳菲回到座位上闭目养神,刚发生的事已渐行渐远,失恋的悲哀又袭上心头,电话却在这个时候不识趣地响了。
    “喂?”芳菲的声音无精打采。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谁呀?”这酒店多的是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有个一官半职,就以为自己是“大众情人”般无人不识。
    电话里的人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让芳菲额头渗出一层汗的两个字——凌远。天,他,找我?她受宠若惊,不,惊慌失措。
    第七章只是棋子
    芳菲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凌远的办公室。平时,以她的级别是不可能在这里出没的,所以这间屋子对她有如保险箱一样神秘。今天,保险门开启,她能仔细打量一下许多女孩子心中的“钻石”(更确切地说是钻石王老五)——凌远了。
    凌远正站在窗边,望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和川流不息的车河。听到门响才转过身。他并不高大,但宽阔的肩膀与健硕的身材使他显得威严,高挺的鼻梁和淡漠的眼神使他看上去冷傲。芳菲突然想起武侠小说中有八个字刚好形容他——“刚硬如铁,高贵如玉”。在这气势非凡又光彩照人的年轻总经理面前,她首次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
    “坐吧。”他的声音很特别,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又有一种从千里之外,把人吸回来的磁性。
    芳菲诚惶诚恐地坐下。
    “听说你想去公关部?”
    “是蔡总监要我去的。”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我知道。”凌远嘴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你自己的意思呢?”
    面对凌远,芳菲再也不敢心不在焉,心里掂量着每句话的分量。
    “我?当然愿意啦。”此时说不想去,就是给老蔡拆台。万一没去成公关部,在人事部恐怕也混不下去。
    “你英语很好?”
    “托福差点满分。”芳菲从不认为谦虚是美德,本来长处就不多,还谦什么虚?芳菲自认为她的英语水平如锁在深闺的美丽女子,一亮相就可得到赏识,奈何从未有抛头露面的机会。只是,既这样深藏不露,高高在上的凌总如何得知?老蔡说的?不会!他的话凌远从来充耳不闻。
    这时,凌远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他拿起听筒干净利落地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喂?”
    第二句:“我正在和她谈。”
    第三句:“我已决定,不必多说。”
    然后,他扫了芳菲一眼说:“明天开始,去公关部上班。”
    “这……”芳菲感觉自己像被人拨弄的棋子,或者,这都算不上,只是随风起落的尘埃。
    凌远并没有察觉她的失落,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说:“你毕业不久,好好练本领,不要参与乌七八糟的人事纠纷,否则,对自己没好处。知道吗?”
    芳菲除了点头,不能有其他动作。
    凌远也轻轻点了一下头,让她走了。
    这个会面,犹如萤火虫,真正的精华只在尾部。凌远只不过是想警告一下这个即将走入自己“领地”的“敌人”心腹。芳菲走在回人事部的路上,意识却如飘在迷宫。为什么这么小的一个职位却惊动了凌总亲自来谈?为什么他明明不信任她,还坚持让她进公关部?他刚才接的电话明显和自己有关,对方是谁?为什么老蔡对自己去公关部的事,这样看重又这样胸有成竹?
    答案没想出来,人事部已经到了,她没有回座位,直接去了老蔡办公室。
    “我终于被扫地出门了。”老蔡满意地笑笑,问:“公关部去成了?”
    “是,可我有好多问题……”
    老蔡摆摆手,好像芳菲要说的话正在空气中前行,见到他的手,就只能掉转头,回到肚子里。
    老蔡语重心长地说:“我和马克都想插个心腹在公关部却一直没机会。这次凌远为了不让我们的人抢走经理宝座,匆忙之下竟塞进个毛丫头,他也自知理亏,想做点什么,把已经撕破了八成的‘面子’修补一下。马克便说要配一个英语好的人给蔚蓝做助手,并在我的推荐下点了你的名,凌远也不好推辞。那蔚蓝不知天高地厚,还不想要你,这回我们先给她上堂公关课。”老蔡得意地说。
    芳菲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被人看中做间谍了。凭老蔡与父亲三十年的交情,自己被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最可靠的心腹了。只是,他和马克事前居然不征求自己意见。可,征求了又如何?老蔡于父亲有旧,于自己有恩,对他的决定自己可以说“不”吗?她长叹口气。
    “怎么?没信心?”老蔡误会了那一声叹息。
    芳菲顺水推舟地说:“是。凌总摆明对我有戒心。他那么精明,我应付不了。”
    老蔡不以为然地说:“他算什么?别人以为他是青年才俊,我却知道他底细……”
    芳菲在家隐约听父亲说过,本来总经理已是老蔡的囊中之物,谁知凌远从天而降,“煮熟的鸭子飞上了天”,这件事就成了老蔡心头的痛。
    “他什么底细?”芳菲也对凌远这么年轻就能主宰一家声名显赫的酒店充满好奇。
    老蔡却把肚子里的货像倒红酒一样,只流出少少半杯,就马上拧紧瓶塞。他敷衍地说:“有些事,以后慢慢和你讲,到那边后万事多留心,勤向我汇报,只有我是真能帮你的人。”
    芳菲点点头,看着“菜子油”,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客房部经理刚才向我要一份资料,我先送过去。”她找了个托词,溜出人事部,然后,直奔酒店库房。
    库房主管英子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酒店十年了。她工作不突出,但很少出纰漏。背后没人撑腰,但人前广结善缘。她喜欢芳菲,像大姐姐一样照顾她。当然,这其中还有另一层考虑。芳菲是老蔡的红人,关键时刻也许能帮到自己。而芳菲呢?她喜欢英子的亲切、善良,也喜欢她一人独享的那间办公室。这里有如秘室,是一个放松身心、倾诉心事的好地方。
    “芳菲,出什么事了?你看上去比凌远还严肃?”
    “英子姐,我们下盘象棋。”
    “好。”英子默不做声地从抽屉里拿出棋,码好,开战。
    芳菲一言不发,却把棋子拍得哒哒响。
    “你的象怎么过河了?”英子问。
    “棋子怎么摆,当然由手决定。”芳菲看着自己拿起的手,笑得有些苦涩。
    “怎么,尝到做棋子的滋味了?什么时候去公关部?”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新老板蔚蓝,为了你的事,打电话和凌远吵架,被人听到了,然后,一传十,十传百了。”
    芳菲叹口气,外表富丽堂皇的帝豪,内里隐藏着无数明争暗斗,飘荡着无尽闲言碎语。
    “你呀,真是刚出校门的孩子,好机会就在眼前,居然垂头丧气。”
    “机会?八成我眼睛近视没看见。”
    英子拨弄了一下棋盘,把“将”“帅”运过河,卒子坐镇大本营。
    “这……”
    “他们利用你,你也来利用他们……”芳菲望着英子,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知道,从此她无忧无虑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第八章所谓老友
    回忆到这里,芳菲甩甩头,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一切就挥之不去呢?
    她努力把思绪拉回现实中。五点了,秀云今天不会回来了。她关上电脑,准备下班。这时,手机响了。
    “Hello?”
    “Fiona,我是汤姆,祝贺你被录取了,人事部二十四小时之内会发出雇用合同。”
    “谢谢,我……”
    “你还好吗?”
    “超级好,好得不能再好了。”芳菲把拳头挥向空中,心中狂喊“Yeah”。
    挂了电话,她抓起包向门口跑去,想先找个地方填饱没吃午饭的肚子,就在开门的一刹那,她几乎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秀云。”
    “芳菲,你陪我去程昊家,现在”
    “你们约好了?”
    “没,我打算硬闯,务必让他撤诉。”
    “好,我陪你。”芳菲下意识地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心说:“对不住。”
    红色Mini-cooper里,芳菲偷眼看着驾车的秀云,街边的路灯,把她的脸照得愈发惨白。
    “你老公在中国的项目进展得如何?”她问。秀云的老公本是和她一起在澳洲打拼,趁前些年悉尼房市大涨时赚了些钱。但这些年,眼看房产行情一路滑落,他不甘心坐以待毙,就带着大部分积蓄回国找项目去了。
    “还不是在烧钱?我们出国二十年,在国内早已没有人脉,想靠为数不多的钱重建关系网,谈何容易呀?”
    芳菲看着这个风姿绰约,衣着华贵的女人,突然起了恻隐之心。她过去累积的财富是许多澳洲华人可望不可及的,但创业难,守业更难,在众多发展商、中介都纷纷倒闭的房产淡季中,想维持这份财富谈何容易!她一个女人独撑大局,再疲惫也没有男人肩膀可以依托,这种光鲜外表下的辛酸,谁能看见?
    车子在悉尼一个偏僻郊区的平房门口停下了。秀云和芳菲下了车,按响了门铃。一个身材矮小,略微佝偻的男人打开了门,秀云的到来使他意外,愣几秒钟后才如梦初醒般地说:“请进。”
    客厅里一个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女人见她们走进来便说:“秀云呀,真不巧,我正要打个电话,昊,你陪客人吧!”然后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走了。
    “秀云,我是没办法。”那矮小男人叹了口气说。
    “我们二十年前一起来澳洲,一起找工、一起开心、一起伤心,你怎么可以……”
    “当年不是现在。”
    “在我心里没有区别。”
    “在我心里有!当年我无家无业,从头再来我输得起。现在不行!”
    “房子不是我逼你买的,你很清楚销售过程中我不但没有误导你,甚至再三劝你不要一口气买两套楼花。我把你当朋友,少赚钱都不在乎,你却……”
    “你是有钱人,怎么行事都漂亮。我不行,二十万澳元是我全部家产。要么,你赔给我,要么,法庭上见。”
    秀云还未说话,芳菲已经气炸了。
    “钱是发展商拿走了,怎么让秀云赔?大不了把她的几千元佣金给你。再说,你既然敢投资就要敢承担风险。总不能赚钱你一人吞,赔钱要别人付。”
    芳菲的话有理有力,程昊一时语塞。
    “昊,让他们走人,有理法庭上说去。”那个头发湿漉漉的女人从客厅转了出来。
    芳菲意识到,今天他们是来和解的,就此被轰出去,不但目的没达到,反而激化了矛盾。她看着含泪的秀云,把心一横,决定委屈一下自己。
    芳菲冲程昊和那女人低下头说:“我态度不好,向你们道歉。只是这件事,还请你们三思。你们说秀云误导,根本是口说无凭,这种官司是纠缠不清的持久战,到最后你们要支付的律师费,可能数以万计,那二十万,也未必能要回。”
    那女人冷笑一声:“要真是如此,你们紧张什么?秀云你怎么不说话呀?我和昊的贷款申请是谁帮忙做的?我们好像没签过字呀?”
    秀云惨笑:“我知道你会拿这事要挟。当时,程昊让我帮忙处理贷款的事,该来签字时,你们有急事回了国,让我代签,二十年的交情,我……”
    那女人说:“让你代签?这是空口无凭呀。你有我和昊的委托书吗?没有,光伪造签字这一项,就可以把你告垮。”
    芳菲这才恍然大悟。看来,朋友是世上最危险的动物。
    “芳菲,我们走吧!”秀云用虚弱的声音说。

    回来的路上,秀云和芳菲都一言不发。芳菲看着窗外,白天明媚多姿的悉尼,到了晚上就漆黑一片,许多小道上一丝光亮也无。
    “把我放在火车站吧!”芳菲体谅地说。
    “先吃饭,再送你回家。”
    “不用,你早些休息吧!”
    “别争了,你为我饿肚子,我请你去‘金唐’。”金唐是此地最有名的中餐馆之一。
    “秀云,别对我太好。”芳菲想到现在是秀云危难之际,而她居然要离开,鼻子不禁有点酸。
    秀云好似洞悉了她的心,说:“工作找好了就走吧!”
    “你中午听到了?”
    秀云说:“你找工作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人不常在公司,心在。”
    芳菲长叹口气,想说什么,却终于无言。
    秀云说:“平心而论,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员工。我给你的工资,也是公司有史以来最高的。但,我怕很快,连这份薪水都开不出了。所以说,你现在走正好,至少两不相欠。”
    芳菲过了良久,才缓缓地说:“是你给我在澳洲第一份工,是你教会我如何在澳洲做事。虽然我就要进入大公司,慢慢融入澳洲社会,但‘点滴之恩……’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话。芳菲和秀云对看一眼,后半句虽未说,却又已经说了。
    “Hello?”
    “芳菲,你怎么还不回来?”娜娜的声音跳出话筒,“快,快,我需要你,十万火急!”
    第九章神秘来客
    “十万火急?我带消火栓来了。”芳菲一进门,就冲娜娜喊。奇怪,这小妮子今天怎么没风风火火来招呼?蓦地,她发现娜娜身边,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国男人正在冲她笑:“你好,我叫林涛”。
    娜娜在旁边羞羞答答,欲言又止。
    “哦,对不起,我不知家里有客人。”
    “没关系,娜娜知道你还没吃饭,刚才我们特地到中餐馆买了晚餐。”林涛彬彬有礼又不失热情。
    娜娜跑过来,拉着芳菲的手到餐桌旁说:“别感谢我,是他的功劳。”芳菲看到桌上居然是一盘龙虾炒饭,一碗鱼翅汤。林涛,出手好大方!娜娜又凑到她耳边嘀咕道:“其实没急事,只是想让你帮我审核一下他。”芳菲含笑狠狠瞪了她一眼。
    “饿瘪了,不客气了。”芳菲大声说。林涛拉着娜娜也在餐桌边坐下,三个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谈着闲话。
    芳菲冷眼旁观林涛,谈吐有致,气度不凡,便问:“在国内你做什么?”
    “瞎混。”
    林涛的含糊其辞,让她微微诧异,就又加一句:“什么行业?”
    “嗯,嗯,旅游。”他犹豫了一秒说。
    “巧!我在酒店做公关,和各大旅行社极熟,你是哪家的?”
    “我?人已经离开了,不提也罢。”林涛目光闪烁。
    凭着多年公关经验,芳菲意识到此人背景绝不单纯。他的目光深不可测,好像隐藏着无数故事,随意的一瞥里都带着一丝警觉。
    “哟,太晚了。二位小姐先休息吧,我告辞了。”林涛起身,冲芳菲礼貌地一笑,又抚摸着娜娜的头发,说,“晚安。”
    “再坐一下嘛!”娜娜嘟囔着。
    “明天,你去我那儿。”林涛笑得很温柔。
    娜娜送林涛出了门,马上一洗淑女姿态,大声问:“怎么样?你觉得他怎么样?”
    “嗯,情场杀手。”
    “就这?你多讲两句,没人把你嘴封上!”娜娜抱怨着。
    “你了解他吗?他的过去、现在?”
    “需要查祖宗八代吗?我只知道他是好男人。”娜娜把胸前的钻石项坠托起,说,“他送的。”
    芳菲摇摇头:“小心,财是陷阱。”
    娜娜板起了小脸:“你当我贪财?说句狂话,托老爹的福,我见过的钱,还真比一般男人多。只是,有钱没爱,一样孤单。”娜娜蜷在沙发上,双臂抱着Kitty猫靠垫,好似无依无靠的孩子。“芳菲,我对男人的直觉没错过,他是真心的。”她喃喃地说。
    芳菲看惯了娜娜咋咋呼呼的样子,冷不防瞥见她脆弱、柔情的一面,心中生起无限怜惜。
    “我说错话了,你这么可爱,铁打的男人也动心。睡吧,不早了。”芳菲像哄小妹妹一样,把娜娜送进了睡房,然后颓然地倒在沙发上。每个人都有人怜惜,她呢?一场场苦拼后又换来了什么?“十年千里,风痕雨点斓斑里。莫怪怜他,身世依然似落花……”她拧灭了灯,眼角有泪。“我这是怎么了?”她忽地坐了起来。生活马上就要翻开新的一页,她必须打起精神迎接一切挑战。一个在北京胡同跑大的人,一个古典诗词里泡大的女孩,要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在完全没有中国人的公司里谋生,这,将是她人生重要一仗。
    第十章天涯惊梦
    时光如飞,转眼芳菲到新公司已一周。这段日子,如梦——噩梦、美梦、惊梦。
    汤姆先是把她带到各部门“展览”,然后,又通过电话介绍给N多人。接电话的那方,常常要求与她寒暄,那些用极快语速喷出的“欢迎词”,总让芳菲一头雾水。她这才知道,最难的沟通不是面对面的交流,而是如语言学家般通过话筒,在急速行驶的声波中辨认含混不清的发音。芳菲在华人圈中引以为傲的英语,到了这里,竟成了她的软肋。还有,丹尼斯不知为什么,总对他摆出一副冷冷的面孔。好在,汤姆对她很满意,这是她唯一的安慰。
    芳菲原以为,作为新手,自己会有过渡期来学习。万没想到,这天下午汤姆把她叫到办公室说:“Fiona,我有急事去墨尔本三天,这里你负责。”
    “我?”芳菲心里写满了问号与惊叹号,并有要出大事的预感。
    汤姆和蔼地笑笑:“别紧张,任何事都可以用电邮或电话和我联系。”
    “哦。”在紧绷的神经下,芳菲说不出多余的字。
    “我唯一要交代的是付款。一般的款项有专人负责,但金额大于二十万美金的国际汇款,由我亲自从网上划拨。我不在,你做,密码是……”
    “我……”芳菲刚想说她对系统不熟悉,汤姆又开口了:“你说过原来公司是在联邦银行开户,我们也是,所以系统和你以前用过的一样。”
    芳菲心中叫苦,秀云的公司规模小,付款全靠支票。
    “我以前……”她刚想说实话,汤姆的电话铃响了。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说:“你先出去吧!”
    芳菲惴惴不安地坐回位子,转念一想,自己在澳洲连硕士学位都能拿到,会搞不懂网上付账吗?何苦多虑?
    事实证明,她的估计太过乐观。
    第二天一早,负责存货的主管爱丽丝风风火火地递给她一张订单,说:“没库存了,请马上付,三十万美金。”芳菲看见审批手续齐全,便立刻登陆网上银行。不出所料,步骤很简单,她再三核对确定一切准确无误,便按了“执行”键。说来也怪,那一刹,她有些不安。
    这时电话响起,是汤姆,不过是交代几件不痛不痒的事,挂了电话,芳菲立刻刷新荧屏,发现账户余额居然纹丝不动,已近半小时,系统不该这样迟缓。她赶忙查看付款确认单,糟了,汤姆居然忘了告诉她公司不只一个账号,她用了系统默认账号——那里余额只有几万美金。芳菲感到血脉收缩,额头渗出细汗。还好,她很快冷静下来,钱反正还安然躺在账户里。她马上拎起电话,通知银行取消交易。银行职员态度极佳:“没问题。”芳菲松口气,重新转账,这次一切顺利,荧屏上出现正确余额。她对自己的“亡羊补牢”很满意。
    又不知过了多久,太阳的余晖洒进屋里,窗外的情人港泊满了倦归的船,同事们陆陆续续离开了。芳菲也开始收拾东西,突然电话铃大作,她心头一紧,澳洲人公私分明,很少在将收工时打电话,除非急事。
    “Hello?”
    “Fiona?”芳菲听出是刚才的银行职员。
    “是。”
    “你们的钱划走了。”
    “当然了。”
    “两次,共60万美金!”
    芳菲汗毛倒竖:“为什么?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
    第十一章初去唐韵
    回到家,芳菲已如泥塑木雕般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娜娜不在,偌大的豪宅了无生机。一想到今天闯的祸,她宛如缺氧的人呼吸急促,有短暂的一瞬,甚至觉得天旋地转。她本能地抓住书桌一角,自语道:“我不能逼垮自己。”既然她的脑子已不能思考,索性不想了,天塌下来,留给明天的自己去扛。
    芳菲打开电脑上网,想找一丝依托,MSN上,英子在。
    “酒店有什么新闻吗?”她向英子发了消息。八卦,是转移注意力的良方。
    “你的男朋友,小阿峰辞职了。”
    “乱讲,他从来不是我男友。凌远怎样?”
    “天天像大姑娘一样躲在办公室。不过,他可没闲着,运筹帷幄呢!”
    “要开战了?”
    “嗯,他和‘菜子油’矛盾激化,要决战了。”
    芳菲还来不及回复,英子的下一条消息就接踵而至:“我有事去趟财务部,一会儿再聊。”
    “好,等你。”芳菲发出信息后,就在文件夹中调出从前的日记,也许自己真的是老了,总喜欢回忆。背井离乡的日子里,回忆就如回家。尤其在今天的心情下,她宁愿躲在记忆里感受故乡。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离开人事部已经一个月了;时间过得真慢,到公关部才一个月。”
    日记上的一句话,掀开了芳菲心中的另一个世界。
    那段日子,初入公关部。她从被老蔡宠着的“心腹”到被蔚蓝防着的“异己”,其间的心理落差,虽不至于形成“尼亚加拉瀑布”,成就“黄果树”却没问题。
    在公关部,她只能做“杂”工。这也罢了,最糟的是,过去,因为是老蔡的红人,人事部的人都捧她、宠她。现在,公关部的人多是凌远的心腹,都忌她、远她,级别再低的人都敢对她呼来喝去。
    芳菲曾央求老蔡把她调回人事部,得到的是一番语重心长——“学会逆境求生,是成长的必须。”以前,她总觉得他讲的话如女人的脂粉,只是外表光鲜而已。可这次,她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老蔡还不忘鼓励她,说:“我和马克对你很满意。假以时日,定有重用。”
    这种话,像一道光芒,阳光明媚时,芳菲不会在意。但如果身陷黑暗,那束光芒就成了最大的安慰。于是,在人前,她咬牙忍让,不动声色。再小的事情,也要做得无可挑剔,再深的失落,也只在日记本上倾诉。
    “寂寞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一个周末,她在纸上涂下这两句话,觉得那个曾快快乐乐的自己,已在飞扬的笔痕中变得模糊。
    这时电话铃响了,是公关部同事阿峰。
    “今天是周末,出来喝杯茶吧!”
    “约会?”芳菲开玩笑地问。
    “赏脸吗?”阿峰是个老实勤恳的男人,在公关部,唯有他对芳菲还算友善。
    “好,在哪?”
    “唐韵,紫禁城附近。”
    “OK。”
    这个电话使芳菲如被缩紧的弹簧般压抑到极点的情绪,稍微舒缓了一些。
    半小时后,芳菲跳下出租车如约走进唐韵。
    这是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馆,墙上、桌上都点缀着精美的插花。一个身着淡粉色唐装的女孩坐在半卷的湘帘下拨弄着古筝。恍惚中,芳菲觉得好似回到了“名花倾国两相欢,霓裳羽衣曲绕梁”的大明宫中。
    阿峰早来了,望着门口出神,突然,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像雪花一样飘了进来。同样白皙的脸上一双大眼睛如水含烟。
    “芳菲,这边。”
    芳菲微微一笑,走到桌边款款坐下。
    “为什么约我?”芳菲问完却不急着要答案,先向侍者要了一杯乌龙茶,才把眼光投回到阿峰身上。他三十出头,天生一副诚实的面孔,给人一种宁可相信天会塌,也不相信长着这样面孔的人会说谎的印象。
    “一个人在家傻坐,越坐越傻。想起你最近不太开心,正好聊聊。”
    “谁说我不开心?”
    阿峰淡然一笑:“我是老公关,会看错?”
    芳菲低头不语。
    阿峰柔声说:“万事开头难,以后我帮你。”
    “公关部的人都是凌总的忠臣,把我当间谍。你不怕?”
    “你是谁的人,跟其他人有关系吗?谁会因此吃不到饭,领不到工资呢?他们不过是迎合上意罢了。”
    “那你呢?专门‘忤逆’上意?”芳菲顽皮地看着他。
    “我不是凌派也不是蔡派,只是‘闷头苦干’派。”
    “多幸福,不像我,走到哪里都被贴标签。”
    阿峰苦笑:“那也未必!看我,这么多年还是白丁一个。没人帮我出头,不过,也没人排挤我。”
    “那好,以后就靠峰哥照着了。”芳菲向男孩子一样很江湖气地说着。
    “当然,女孩子生来是被宠爱而不是被欺负的。”
    芳菲咯咯地笑着,这种笑声她自己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正沉浸在快乐中,她突然听见有侍者说:“凌总,今天品什么茶?”芳菲一愣,以为自己得到了时空飘移大法的真传,回到了酒店里。她扭过头,发现果真是凌远和一个穿着入时的女人刚在远处角落落座。茶馆很静,侍者的话都落在了她耳里。
    第十二章不为人知
    “别紧张,敌明我暗,屋子这么大,又有竹帘隔着,他看不见我们。”阿峰小声说。
    芳菲其实并不紧张,相反,她像个追星族,因突然看到了偶像走下华丽舞台后的“原生态”而兴奋。芳菲“贪婪”地打量着素日高高在上的凌远——他穿了一件淡绿色的T恤,脱了西服的他显得更真实、更年轻。他旁边的女人是真正的明星——家喻户晓的主持人依云。芳菲早耳闻凌远的女友是她,所以此刻并没太惊讶。
    侍者把茶单递给了依云,她只懒洋洋地用修长的指甲轻轻一拨,对凌远说:“你定。”凌远像个跟班的,急忙接过茶单说:“来一杯‘国色天香’”。然后,凝望着身边的女人。依云本是板着脸,在他的注视下,终于释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国色天香?你就会讨女人欢欣。”她并不特意压低声音,仿佛整个世界只为他们存在。
    凌远把她轻轻揽入怀中,用食指缠绕着她的长发,开始喁喁低语。
    芳菲再也没想到,这个不久前被自己定性为“刚硬如铁,高贵如玉”的男人的“温柔如水”的一面,就这样了无遮拦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依云和他不般配,虽然很高贵,但霸气十足。”芳菲压低了声音说。
    “是,听说脾气大着呢。不过凌远除了哄好她,别无选择。”阿峰也哑着嗓子说。
    “为什么?”芳菲无法想象威风八面的凌远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要唯唯诺诺。
    阿峰说:“生存需要。”
    “你是说,他靠依云才有今天?”
    “你以为呢?要是凭聪明、英俊就能当总经理,我还不早上去了?”
    外表木讷的阿峰,偏偏很会说俏皮话。芳菲忍俊不禁。
    “依云什么来头?”
    没等阿峰开口,依云突然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你这是什么话?”说罢,拎起包要走。
    “你不要一言不合,就耍小姐脾气。”凌远一动怒,又成了凌总。
    依云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凌远招呼来侍者,结了账,似乎打算追出去,但犹疑了一下,又坐回座位,点燃一根烟。
    阿峰偷笑道:“原来他的日子不比我们好过!”
    芳菲说:“喂,你还没说完,依云什么来历?”
    “这也不是秘密,不少老员工都知道,凌总有今天,全靠她。她父亲是高官,有丰沛的人脉,不但使女儿在电视台成了当家花旦,还把准女婿提携到现在的位置,气得老蔡他们只能背地里骂娘,却束手无策。”
    芳菲点点头,想,这年头,漂亮女人多半想嫁入豪门,依云没走此路反而庇佑男友,也算难得,而凌远对女人的魅力也可见一斑。她透过竹帘,再次静静地打量他。烟雾中的他,显得很落寞。在酒店,他是被人仰望的星,在这里,他只是刚受了气的普通男人。
    他夹着雪茄,却很少吸,直到红色的烟头离手指越来越近,终于灼痛他,才如梦初醒般地抖落它,然后起身,拖着疲倦的步伐走出茶馆。
    芳菲望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地对阿峰说:“谢谢你今晚约我出来,我再也不为自己的处境抱怨了。原来,人活在世,各有烦恼。”
    阿峰笑说:“就是,没有完美的人生。不过,烦恼总会过去,明天,一切都会好!”
    阿峰是个准确的预言家,第二天,芳菲迎来了她在公关部的第一个转机。
    第十三章初试啼声
    这天一早,芳菲正在打字,看见眼前有个人影,令人目眩地闪来闪去,是蔚蓝。她双眉微蹙,不知疲倦地踱着步,好像烦恼可以随着走路的频率晃出体外。
    同事小李已经有些眩晕,索性问:“韩国女星来中国度蜜月那件事,我们忙了很久,好不容易定下住在这里,听说,又半路杀出巨星酒店,是吗?”
    蔚蓝正为这事烦恼,自上任以来,闲言碎语像茧紧紧缚住她。如此事能成,以那位韩国女星的赫赫声名,帝豪都会也将飞上媒体头条,她就可破茧而出。谁知好事多磨,就在一切几成定局后,今早那位明星的经纪人突然来电,说决定下榻巨星酒店。她沉浸在希望在最后一刻破灭所带来的沮丧与愤怒中。“是啊”这句话的飘落,宣告大家倾注的无数心思,已付之东流。
    “这事我知道,是老蔡……”同事小李如机关枪般吐出这几个字,她扫了芳菲一眼,知道枪已走火,就改口说,“我也不确定。”
    阿峰说:“不确定就不要讲。不过,这么好的机会失之交臂,的确可惜!”
    大家附和着叹气。
    “怎么都像残兵败将?”一个很轻却很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用看,大家也知道凌远到了。屋中瞬时寂静了。芳菲偷眼看他——笔挺的名牌西服,考究的领带,含威不露的脸。不过十二个小时,那个独自吸烟,独自落寞的人又变成精神抖擞、意气风发的凌总了。
    凌远走到蔚蓝身边说:“他们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改变了主意,我又在两个小时之内使他们回到原来的决定。”
    蔚蓝一震:“你是说……”
    凌远不易察觉地笑了,这使他脸部线条柔和了很多。
    “一切照旧。”
    他的声音不大,表情也不张扬,好像
    摆平“大事”,对他来说只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此时,照例该有一锅热烘烘的赞美话出炉。凌远没等第一缕热气冒出来,就说:“现在我担心的是,我们要搞什么样的活动,既能使那对新婚夫妇满意,又能提高我们酒店影响力?毕竟,时间不多了。”
    芳菲陷入沉思,极力在脑海中挖掘灵光。与此同时,她听见同事们争先恐后地各抒己见。
    这个说:“可以搞盛大的记者会,请上百家媒体。”
    那个说:“可以遍邀影视明星,共进晚餐。”
    凌远不插话,但眉头不展。
    芳菲说:“他们来的第二天,刚好是阴历‘七夕’,可以在这里过一个中国式情人节。”
    凌远说:“说下去。”
    “我们的中餐厅御香园,古色古香,正好办这样的活动。我们可以安排琵琶和古筝演奏,深情款款的那种。还有,可以让新人同燃龙凤烛,再用五色丝绦共打同心结……吃的东西也可以很有特色,比如象征甜甜蜜蜜的哈密瓜和早生贵子的红枣、桂圆……”
    芳菲说得兴起,凌远却突然挥了一下手说:“别说了。”
    芳菲愣了,不知错在何处,其他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同事也如坠雾中。蔚蓝脸上赞许的神情,更如被速冻般僵住了。凌远脸上没有表情,目光中却有笑意,说:“就按你说的办,马上做份策划书。”芳菲粲然一笑,她终于可以大显身手了。
    回忆到这里,MSN上黄光一闪,芳菲以为英子回来了,定睛一看,是剑客。
    “新工作好吗?”剑客问。
    “好。”虽然明知转错账的事,剑客也许会给她有价值的建议,但芳菲实在不想老向这个陌生人展示自己最“糗”的一面,何况,她实在想不出,对国外运作与财务都不通的他,能有什么办法让她脱困。
    “我看了你的博,写依云与凌远的那篇‘八卦’。”剑客说。
    “想起往事,有感而发。”
    “在你心里那个‘凌总’是什么样的人?”
    “是强人,也是可怜人。”
    看见剑客没有及时回复,芳菲又发了一条:“男人也八卦?”
    许久,剑客回复了一句:“人同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