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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机[平装]
  • 共4个商家     19.00元~19.30
  • 作者:陈思进(作者),雪城小玲(作者)
  • 出版社:安徽人民出版社;第1版(2013年3月1日)
  • 出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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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SBN:9787212060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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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简介
  • 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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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商品描述

    编辑推荐

    《心机》是迄今最精彩跨国金融商战职场小说。十大投行副总裁、海外最著名金融实战家陈思进五年心血打磨。中国梦、金融梦,一场震惊世界的心机较量。投资银行有个规定,就是真正的投资银行负责业务的人是不能公开写书的,其实在目前的中国还没有一家真正意义上的投资银行,陈思进写的才是真正的投资银行,陈思进恰好在加拿大皇家银行只做风险管理部顾问了,如果还是之前美国银行证券集团副总的身份,他也没有办法破坏这个规则,把国际顶尖投行那个神秘的职场写进去。
    1.首部最权威的金融商战职场小说,全面展现顶尖投行对赌的较量,迄今最真实的高端对决!
    2.揭露投行内幕,亲情与爱情交织,阴谋与阳谋的博弈,对决的勇气和残忍,升职中的杜拉拉们继续碰到坎坷,再阅《心机》,超越职场,通晓命运潜规则。
    3.美银证券集团副总裁陈思进,以自己为原型,塑造“升职版杜拉拉”,从愣头青到老总,两个国度,四段情仇,席卷投行、券商、房地产、饮料等各行业高管进入争斗旋涡。
    4.十大顶尖投行高管、十三家集团CEO拍案叫绝,活生生的职场再现,《杜拉拉升职记》升级版,顶尖高手演绎商战江湖。
    5.徐静蕾、刘仪伟、牛刀、叶檀等一线名人合力推荐!
    二十余家国家级媒体连载,三百家媒体报道。中国没有真正的投行,这里给您揭示什么才是真正意义的投行。

    作者简介

    陈思进,曾任瑞信(Credit Suisse)证券投资部助理副总裁、美银证券(BofA Securities)副总裁、宏利金融财团(Manulife Financial Corp.)资深顾问等职务;目前定居加拿大多伦多,任某国际金融财团全球投资部风险管理资深顾问。央视大型记录片《华尔街》学术顾问,第一财经电视《思进观察》栏目主讲,长期应《中国新闻周刊》、《中国经济周刊》、《中国经营报》、《中国证券报》、《经济参考报》、《证券市场周刊》、《每日经济新闻》、《周末画报》、《钱经》、《环球财经》等一线报刊之约,撰写专栏、时评和随笔等;著有专著《美国凭什么》、财经专著《金融让谁富有》;财经科普《华尔街金融真相》、《看读财经新闻的第一本书》、《看懂货币》。
    雪城小玲(戴玉梅、小玲),纽约市立大学企业会计学学士。曾任建设银行上海第五支行助理会计师、加拿大某会计事务所会计师;目前定居加多伦多,专职写作。

    文摘

    韩昭阳冒出曼哈顿的布洛德地铁站,走在下城的百老汇大街上。早上八点三十分,正是上班族蜂拥进城的时刻,大街上公共汽车、轿车和黄色计程车争先恐后从他身边“咻咻”疾驰而过。街上男人、女人、黑人、棕色人、间或夹杂着些黄面孔,他们大多提着公事包手拿咖啡,腋下夹一份报纸,匆匆忙忙闪进不同的高楼和商铺。
    昭阳也加紧了步伐,他绕过街角的热狗摊,拐进逦伯蒂街,走了十来步便站定了。在他的斜对面,矗立着一座佛罗伦萨式的宫殿建筑。他望着那栋大楼,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带。这是闻名全球的美联储大楼,楼高有十四层,像座堡垒般宏伟庞大,占据了整整一个街区,给人敦实、庄严和信任的感觉。
    毕业四个多月了,昭阳发出过N份履历,可绝大多数履历都石沉大海了。在急切的等待过程中,但凡信箱里有应聘公司的回信,都会令他心跳加速,就像买了乐透彩票,在对奖前的一秒钟,脑海里固定的画面是自己如何中了大奖。然而他很失望,每每撕开信封,读到的总是礼貌的回绝信。
    可能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从第四个月起,他等来了猎头的电话,便开始进出曼哈顿,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穿梭。有时他坐在帝国商业银行的主管面前,有时又坐在某个投行的办公室侃侃而谈。虽然还未拿到聘约,但是他艰难的找工历程却向前迈进了一步。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昨天傍晚电话铃响,他以为是猎头来电,兴冲冲的跑去接听,刚说一声“哈罗”,听筒里便传来了抱怨,是好友李伟民:“喂,听我说,这个月我要是还没有interview,老子决定读博士了,将来只要把文凭仍给移民局,绿卡立刻到手,这叫一箭双雕,你明白吗?”
    李伟民是他金融系的同学,两人的父亲曾是战友,他俩在纽约大学不期而遇,而李伟民的太太叶琳,跟他又同在电脑系修课,三个人在同一天毕业,不过俩夫妻找工作的进展,却依然停留在寄履历的阶段上。
    听着李伟民的抱怨,昭阳“嗯,啊”的听着,自信心就更足了。
    电话那一头,李伟民还在喋喋不休:“我们哪有你小子命好,你找不到工作,我呸呸呸。Sorry,你明白我意思,我是说,不管怎样你有一个富爸爸,找不到工作大不了回去。我们呢,起码得怀揣一顶博士帽,否则回去干嘛呀?”
    “嗳,李伟民,我说过多少遍了?韩元清是有钱,但他是他,我是我。我结婚靠自己,来美国靠自己,拿学位靠自己,找工作也靠自己,我会一直靠自己直到成功。拜托你不要提他行不行啊?”他纳闷,李伟民为什么会觉得他要靠父亲?一想到这点,他很恼火。从小到大,他连起码的父爱都没有过,哪里谈得上依靠?想要成功,就只有靠他自己。其实他对成功的定义很简单,找一份华尔街的工作,积累几年工作经验,成为受尊敬的专业人士。
    他坚信,只要坚持,就一定能成功!他牢记着这样一句话,是美国作家怀特说的,“纽约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毁掉一个人,这完全取决于每个人的幸运度”。应该说,来纽约闯荡的人都认为自己是幸运的。这里聚集了艺术家、运动员、传道士、学者、商人、金融家……还有就是像他这样永不言败的斗士。
    今天,他踏进了美联储的大门。
    这是猎头约翰为他安排的第一个面谈。约翰在猎头这一行已经身经百战。他想起第一次约见约翰时,发现约翰西装笔挺派头十足,举手投足像极了电影明星李察基尔。他打量着约翰,忽然,教授对他千叮万嘱的话,在他耳边萦绕:“眼睛和眼睛接触,是面谈的关键”。于是他看着约翰,只见约翰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寒暄过后突然发问:“你这套西装什么牌子?”
    听约翰这么一问,他诧异极了!在美国生活这么些年,还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他。他低头扫了一眼身上的西装,这是新年时为了找工作,他花费一百五十美元买下的,这钱足够他和妻子袁婕一个月的伙食费,虽然不是什么名牌西装,但也是意大利制造的呢!
    “不是全羊毛的吧?!”约翰盯着西装,又问。
    他也吃不准到底是不是,便选择缄默。
    “你这皮鞋也不行;袜子太短了;领带的花式又不够正规;”约翰以猎头的眼光审视着他,“你这身打扮,怎么能去华尔街?今天就这样了,等你买齐像样的行头,再来找我。”
    他耷拉着脑袋回到家,把扫兴的遭遇告诉了袁婕:“这个猎头简直狗眼看人低,对我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你没见他数落我的样子,我当时,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看来前一阶段找工没有进展,一部分原因出在了服装上。”
    西装静静的平躺在床上,袁婕坐在床沿,她一面扶摸着西装,一面感叹地说:“别看老美平常T恤牛仔随便穿,一到正式场合,个个的都不含糊。你别说,我们还得谢谢约翰呢,要不是他,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呢。”
    第二天,他和袁婕直奔Bloomindales高级百货公司。他们来到男装部,望着架子上一排排齐溜溜的西服,有的品牌名字他们听说过,有的牌子他们就不知道了。一个白人推销员盯了他俩一眼,袁婕避开那人的眼睛,拉着昭阳走到另一边,从衣架上拿了两套西服递给他。他抬眼一看,是Hugo Boss,再翻开衣袖偷眼一瞧价格标签,被上面的数字吓了一大跳,$1200(美元),这以后的日子不过了?便准备挂回去。
    袁婕拦住他,示意他试试。
    “你疯了?要一千两百块,加了税一千三百,我们总共也只有两千五百块,”他小声嘀咕道。
    “我们存钱干什么?不就是应急的吗?钱花在刀口上,值!找到工作,钱不就来了。喏,这套不错,黑色的,派头大,什么颜色都能跟它配。”
    等他穿上西装站在镜子前,感觉大不一样了。这时再一看,他的衬衫、领带、袜子、皮鞋,对比之下全成了丑八怪,根本无法入眼。
    他和袁婕相视一笑。
    袁婕一咬牙:“全换!”随即从裤袋里掏出一摞绿票子,递给昭阳说:“给,这儿还有两百块。”
    他盯着袁婕吃惊地问道:“这钱哪儿来的。”
    “我攒的。唔,准确的说,是我从菜金里抠出来的,”袁婕得意地望着他,大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他假装生气说:“你贪污公款啊?”
    袁婕扮起了鬼脸:“你号称自己是理财专家,钱都你管着,我藏点私房钱怎么啦?”说着,顺手拿了几根领带,把他推到镜子前。
    他们一气配了全套的Hugo Boss,从衬衫领带,到袜子皮鞋,总共花费近两千。当他再次站在镜子前,跟换了个人似的,绝不比007差!
    袁婕像欣赏艺术品那样端详着他,从头到脚,她禁不住走上前,一面摆弄着他的领带,一面啧啧叹道:“都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话一点不假。”
    他却拉长了脸:“这花出去的钱也不假,全是真金白银。”
    他急不可待的去见约翰,他发现,对方的眼睛释放出惊异的光彩!很显然,约翰看到了商机:“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哇!看上去‘酷毙了’!这就对了!这样去找工作就没问题了。”
    于是他才有机会踏进美联储大楼,坐在了主管的面前。
    在诺大的办公室里,昭阳与主管相谈甚欢,主管当场约他来第二轮面谈。很显然,这是一个信号,他给主管留下了好印象。昭阳微笑着离开美联储大楼,心情愉悦了,回家的步子也跟着轻快起来。
    然而就在去美联储的前一晚,面谈突然被取消。约翰来电告知昭阳说:“韩,很遗憾,你没有绿卡,美联储不担保办身份。不过别担心,我们还有机会。加油!”
    “OK!”搁下听筒,他沉默不语。
    袁婕坐在小桌子旁,在纸上背着英语单词。她一看昭阳的表情就猜到了结果,便默默低下头,翻开《托福600分单字》。
    三个礼拜后,约翰又为昭阳安排了面谈,这一次是德国驻纽约的投资银行德亚特证券。昭阳和面试主管握手寒暄,然后宾主双双落座。他有问必答,充分发挥了金融、电脑双学位的优势。他见主管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面谈结束时恰好是午餐时间,主管留住了他:“你下午有安排吗?
    他回答:“没有。”
    “很好,我们去餐厅再聊聊,我想让你见见未来的组员。”
    他雀跃得简直要跳起来了!“约见将来的组员,这不成事了吗!他有什么安排?哪个安排能抵过这个呀?慢着,要镇静。千万不能轻狂,要正常发挥。”他暗暗告诫自己。
    他发挥得很好,很正常。
    可惜呀!可惜!没用,他又被德亚特拒之门外。理由相同:他没有绿卡!
    时间毫不客气地一天天过去了,昭阳的学生签证就要到期。真急人呀!这天在厕所,袁婕望着验孕棒,上面显示两条杠。她怀孕了。自从和昭阳结婚后,她就想着要一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她都喜欢。不过却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无法实现。像这次怀孕就很不是时候,她扯了几张手纸包起验孕棒,回房间后藏在了枕头底下。
    晚上,在他们租住的屋子里,小夫妻俩靠在床头上,对着验孕棒默不作声。唯有床前的电风扇,摇过来摇过去的,发出“克隆,克隆”的声响。对于上帝送来的礼物,他俩还没有享受一点喜悦呢,就已经面临了剪不断的愁!愁!愁!
    昭阳想说什么,一抬眼,是触手可及的天花板,再环顾这小小的房间,除了四个大箱子是他们俩的,其他的三件破家具全是房东的,包括他们睡的床。
    袁婕扭头看着他,立刻猜到了他的想法,便抢先说道:“孩子绝不能生在这儿!这里冬天还好过,小虽然小,不过有暖气,晚上躲进被窝里,很暖和;可一到夏天就难过了。你看这木板房顶,根本挡不住西晒的太阳,今天回家推开房门,团团热气向我扑来,就像进了桑拿浴池。这扇窗户也太小了,空调都没法装,大人可以忍,小baby是受不了的。”
    昭阳转头看着袁婕,原本这是他想说的话,不料被袁婕抢了去。他试探道:“搬家吧,到时候找个一房一厅,孩子生在那儿,等我找到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搬家?你忘啦,钱都变西服了,哪有钱搬家呀?”
    说到这儿,袁婕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的心抽搐了,片刻,他狠了狠心,说:“干脆我们打道回府,回中国。如果我是真金,到哪儿都会发亮的。”
    “不行。你没工作经验,回去等于失败,会被韩元清笑话死的。我不甘心。我要证明我们没有错,你也没有爱错人,我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行了行了,八年了,别提他啦!”这是《智取威虎山》小常宝的经典台词,每当他生气,生父亲的气,袁婕便以这句台词逗他开心,今天他如法炮制。见袁婕破涕为笑,他想了一想说,“唉,要么我读博士去,大不了跟李伟民再做几年同学。”
    “我也这么想过。但你的目标很明确,是要进华尔街呀,又不是研究学问,你缺乏的是实战经验,不是高深的理论。你想啊,读博士课程要两年,写论文起码一年,这一晃就要三年。你浪费不起这时间,我觉得成功离我们不远了,再坚持一下。”
    “那你说怎么办?你是想,想拿掉孩子?”
    袁婕咬紧嘴唇点点头。
    他鼻子一酸,把袁婕拥入怀里,轻抚着她的小腹,然后把头埋在她的小腹上说:“小婕,你知道我开不了口,为了减轻我的负疚,你替我做了决定,你是为我着想……”
    “亲爱的,你千万别这么想。我前前后后都想过了,就算你马上找到工作,刚上班压力肯定大。你想啊,我们没绿卡,连三等公民都不如,没有安全感,对孩子不好。办法倒也有一个,等孩子生下来请人带到上海,让我父母带。但是和孩子分开,你是不会同意的。再说我也有私心,我想回学校拿学位。我们还年轻,想孩子嘛,等生活安定了再说,你说好不好?”
    昭阳再次轻抚着袁婕的小腹,这儿正孕育着一个生命,是他和袁婕的爱的结晶。是放弃孩子?还是放弃未来?理智提醒他,没有未来,又哪有孩子的幸福?他必须忍痛割爱。徒然间,一丝酸涩的犯罪感,隐隐地涌上他的心头:假如不出国,为迎接小生命,袁婕的父母家人肯定会忙着给婴儿添置衣物、用品,亲朋好友也会前来分享喜悦,他和袁婕就会高兴的升格为人父人母。可是现在……他说不出话,只是将袁婕搂得更紧了些。
    一连二个礼拜,昭阳一直处于沮丧、愤愤不平和焦虑的情绪里,这时他迎来了约翰安排的第三次机会,去菲勒证券面谈。约翰在电话里特别强调:“韩,忘掉前两次的面谈,不瞒你说,那是给你练习练习的。不过菲雅不一样,菲雅在华尔街数一数二,不要紧张,好好表现。”
    昭阳明白约翰的潜台词,“做好最坏的打算,希望最好的结果。”好在他有几次面谈的经验,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弱势,懂得怎样扬长避短,所以期望值并不像第一次那么高。谁知出乎他的意料,他有幸完成了两轮面谈。
    约翰兴奋的来电告知:“韩,还有最后一关,你就进菲勒了。赶快拿笔,把要点记下来。汤姆克雷格,他是风险管理部经理,下一轮他要亲自面谈你,只要闯过这一关,我们就大功告成了。加油!”约翰的话,激发了他的斗志。
    第二天早上出门时,昭阳感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闷热的气息,似乎酝酿着一场夏日雷雨,他急急地赶往地铁站。当他再一次冒出地铁站,已经在曼哈顿的下城了。只见蓝蓝的天空布满了鱼鳞般的云朵,阳光倔强地穿过摩天大楼的缝隙,撒落在他身上。他走在去菲勒的路上,脑海中闪过的,却是纽约证交所的画面:交易大厅混乱不堪,大宽条屏幕闪耀着债券报价,满地的废纸,手握话筒的记者喋喋不休播报着当天的股票走势,交易员旁若无人地吼叫咆哮,像是在进行搏杀与格斗。
    这是紧张、刺激的工作。他无数次从电视画面上感受这种快感。今天他终于等来了冲刺的机会。他握紧拳头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让机会从指缝间溜走。
    虽然是有备而来,但是自他走进菲勒的大堂,心跳便加速了。他一面等电梯,一面向电梯口的大镜子望了望。镜子里的他倒是挺登样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精纺棉织白衬衣相当硬挺,精致的袖扣扣住了袖口,意大利真丝领带颜色不俗,艳中偏暗的红,把白衬衫和黑西服衬托得恰如其分;黑皮鞋被袁婕擦得铮亮发光,还被她故意整出几条皱褶,说是弄旧一些看起来更体面;手上的公事包也是意大利品牌,真正的羊皮,摸上去柔软无比,里面装了几张重要的纸——他的履历。
    他这份履历是用高级象牙色的亚麻纸列印的,价格是普通信纸的好几十倍。亚麻纸的内衬纹理犹如亚麻台布,印出来的文件字迹清晰,典雅高贵,再套上与之匹配的象牙色信封,“分量十足”。无论是寄给公司的人力资源部,还是当面呈交面谈的主管,第一印象不会错。成败的关键,取决于每一个小细节,这也是前几次面谈得来的经验。
    当昭阳站在汤姆面前时,便与汤姆一双蔚蓝的、锐利有神的眼睛相撞了。他暗暗提醒自己:“成败在此一举!”便不疾不徐地走上前,与汤姆握手,并作了自我介绍。他发现汤姆比他高半个头,金褐色稀疏的头发全部梳向脑后,穿一件蓝色衬衫,领子却是全白的,领带的花纹很雅致,颜色与蓝衬衫、褐色西裤搭配得恰恰好。
    汤姆靠在高背椅里,彬彬有礼请他入坐,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大办公桌。汤姆问他住哪里,坐几号地铁来的,换车是不是方便……
    他一一照答,刚想伸手掏履历,面呈汤姆。突然,汤姆站起来一拍桌子,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往地上猛然一砸,朝他怒吼:“我请你坐下了吗?你!你这蠢货,白痴!滚!滚出去!你怎么还不滚?”
    他一惊,但仅只两、三秒,便假装镇静地朝汤姆微笑,脑子却飞快转动起来,搜索着约翰教他的面谈技巧。可是他想了一圈,约翰没有提过这一幕啊,他只是说华尔街每一个人,压力大到常人无法想象,交易员的口头禅是“你他妈的”,他们电话不离手,生气时电话朝你扔过来是家常便饭。眼下面对发飙的汤姆,心想怎么办?就这样坐着不动?还是起身离开?他感觉汤姆的眼睛直盯着他,迫使他立刻做出反应。
    他没辙了,便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办公桌,留意到桌上的相框里有几张灿烂的笑脸,便指着相片脱口而出:“他们是你的孩子啊?很可爱,他们多大了?”
    他的出其不意,促使汤姆瞥了一眼相框,眼神柔和了些,但耳边依然是怒吼声:“我请你来,是跟你谈孩子的吗?”
    他瞅准了机会马上表白:“我非常仰慕菲勒证券,过去几年,菲勒的金融衍生产品获利丰厚,我专长金融分析和编写电脑程式,有两年实战经验,我对数字相当敏感……”他记得约翰说过,不要怕吹捧自己,只要你说自己是专家,慢慢地,你就能成为专家,大不了边做边学嘛,在菲勒这样的公司一定能学到更多。
    他一气把该说的全部说完,就等着汤姆给他出难题。比如什么是期权、期货、完整的处理方法、蒙地卡罗模型之类的。“风险管理部不就是研究衍生产品风险的吗?问吧,问吧,我是有备而来的。”
    “如果给你一万,你会怎么投资?”汤姆突然发问。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不然。金融产品的投资回报率跟风险成正比,他当然懂得这之间的关系。譬如,债券每年有百分之五左右的回报率,股票的收益大约在百分之十,但也有可能亏损;如果做期货则可以以小博大,利用杠杆原理获得暴利,但万一失败就可能倾家荡产、一败涂地。
    他揣摩着汤姆想要的答案。忽然灵光一闪,他想起电影《华尔街》中的一句话:Greed is good!对呀,贪婪是好事!想进华尔街必须贪婪!他豁出去了,决定赌一把。
    于是他坚定地说道:“我会投资期货,争取最大的回报。”
    汤姆笑了,他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与先前发怒时判若两人。汤姆的笑容很迷人,有些意味深长。他倚着办公桌,随手拿起相框看了一眼,然后对韩昭阳说:“请别介意,刚才纯属工作需要。你也觉得孩子可爱啊,你有孩子吗?”
    听见这一问,昭阳一阵抽搐,他克制住揪心的痛,摇了摇头。
    见他摇头,汤姆指着相片说:“孩子们太令人惊奇了,来认识他们一下吧!他们的大男孩爱德华六岁,大女儿索菲亚四岁,小天使安吉拉刚满两岁。”
    见汤姆眉开眼笑地介绍起孩子,昭阳放松警觉松了一口气。他仔细端详了相片,发现相片中的三个孩子,分明跟他同文同种——黑眼睛、黑头发,如果没猜错,他们是从中国领养来的。本来他也可以做父亲了,却因为他的无法担当,一个鲜活的生命,被无奈和窘迫扼杀在了胎盘中,便有感而发道:“有你这样的父亲,他们很幸运。”
    汤姆放下相框,摇摇手说:“不,不,能拥有这些孩子是我的幸运!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听了,准备站起来走人。却不料汤姆话锋一转突然又问:“两根水管,一根半径三厘米,另一根半径四厘米,要是只能用一根水管来取代,并保持相同的水流量,那根新水管的半径应该是多少?”
    他心中暗笑,太简单了,这不是勾股定理嘛,便脱口而出:“五厘米。”
    “美国哪个城市房价最高?”
    “旧金山。”
    “全球的生活水平哪里最高?”
    “日本东京。”
    “日本开私家车的人多,还是搭乘大众交通工具的人多?”
    “搭乘交通工具的人多。”
    “美国哪位总统连任了三届?”
    “第三十二届总统罗斯福。”
    ……
    汤姆停顿了一秒钟,继续追问:“从长期看,投资最忌讳哪一点?”
    “‘从长期来看,我们都是要死的’。”他灵机一动,把凯恩斯的名言说了出来。
    “最难堪的死法是什么?”
    “生不如死,坐监一百五十年。”
    “赌场转盘游戏里,一块钱的输赢比率是多少?”
    “百分之五十一对四十九。”
    “哪一种游戏,玩家能战胜庄家?”
    “二十一点。”
    ……
    汤姆连珠炮似的提问,大多都属于常识问题,他凭直觉对答如流,无法知晓是对是错,就在面谈接近尾声的时候,他开始忧虑了。
    只听汤姆说:“不用担心,你回去等消息。”
    汤姆一句“不用担心”便打发了他。但他能不担心吗?他纳闷,汤姆为什么不问专业问题?他优异的专业知识,最能表现他的才智。看来这回又没戏了。
    昭阳穿过窄窄的华尔街,天色黯淡下来,开始起风,几片树叶在他的脚边打转转。他站在百老汇大街上,掏出零钱,走到路口的电话亭,决定给约翰打电话。猎头这一行是很势利的,介绍三个客户给你去应聘,如果你还没戏的话,对不起,他们就没有闲情逸致陪你玩了。
    约翰的心情跟他差不多,充满了判决前的焦虑。听完他的叙述,约翰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便草草挂断电话。
    此时乌云黑漆漆的压在头顶,天色阴沉得令人窒息。昭阳又拨通袁婕的电话。袁婕在一家小公司打工,担任老板的助理,还兼管着整理会计账目的琐事。电话接通后,他重复了一遍面谈的情况,她的语气一派轻松:“听起来不错啊,经理这一关斗过了,有希望。我正忙着,我们回家再聊。好像要下雨了,你包里有把伞,还有一块巧克力,先垫垫饥。冰箱里有饭菜,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袁婕的话使昭阳感到很宽慰。她总是细心周到,眼看大雨逼近,有一把雨伞遮风挡雨,他顿时心安了许多。幸好,大雨是他到家之后落下的,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他打开房间唯一的一扇小窗,幸灾乐祸的希望雨下得愈大愈好,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清洗一遍。他换下面谈的行头,打开冰箱喝了几口牛奶,把午饭放进微波炉,便去洗澡。
    待他吹干头发,刚准备吃饭,电话铃响了。他急忙拿起话筒,是约翰兴奋的声音:“韩,好消息!你被录用了,起薪五万加年底分红,医疗保险、年休假、病假、事假样样福利都不缺!恭喜了!”
    他楞住了,怀疑这是一场梦。雨点打在窗台上,溅起的水珠飞到了他脸上。他回过神来,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梦。大概是期盼这一刻太久了,已经有些失望,当幸运之神真的降临时,倒反而不知所措了。他久久没有出声,约翰急了:“喂,韩,你怎么啦?你还好吧?”
    他急忙回道:“好,我很好……”
    “你的意思是接受聘约啦?好极了,你不用管了,一切都交给我处理。”约翰话里话外透着成功的喜悦。
    约翰的兴奋传染了他,他立刻拨通袁婕的电话,告诉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没想到袁婕却冷静得近乎残酷:“他们帮你办绿卡吗?”
    他的脑袋“嗡”一响,跌坐在凳子上。他被喜悦冲昏了头,居然忘了这件事。他颓丧地放下电话,再看窗外,雨停了,天空开始放晴。他望着被雨水冲净的街道,在街道上行走的邻居们,那些意大利裔美国人,恨不得放声大喊:“天啊,你为什么跟我作对啊?”
    昭阳走后,汤姆又面谈了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被吓呆了,慌乱得狼狈落荒而逃;另一个经不住汤姆重重叠叠的盘问,顿时乱了阵脚,最后发怒地离去。
    汤姆立刻吩咐他的秘书:“凯芮,马上给我起草文件,我要雇用韩昭阳。通知人力资源部,不必送人来这里了,我不想浪费时间。”
    凯芮试探道:“汤姆,韩昭阳很特别吗?”她太清楚了,华尔街向来是男人的天下,说得露骨一点,应该是优秀白种男人的天下,除非情况特殊,是绝少雇用有色人种的。
    汤姆笑道:“我听卡特、凯文和西蒙说,那小子脑袋瓜灵活,金融和电脑技术都很强。你是知道的,卡特他们个个都是鬼灵精。我问你,你听他们这样夸过人吗?今天我亲自试过了,那小子不错。你通知苏裴迩赶快下聘书,把韩昭阳给我挖过来。”
    可是人力资源部经理苏裴迩,却死活拖延着,迟迟不给韩昭阳下聘书。苏裴迩自有一套用人标准。在菲勒,传统的招聘对象是白种男性,他们都是哈佛、耶鲁和普林斯顿等长春藤名校的毕业生,非裔和墨西哥裔从来就不在考虑之列,即使有少量几个亚裔男性到菲勒,也都被派到日本和新加坡了,汤姆凭什么开先例,非要雇用中国人,而且没有绿卡。难道名校的毕业生还不如韩昭阳吗?
    苏裴迩拖着汤姆的后腿不办事,汤姆得知后,一通电话打过去大发雷霆:“苏裴迩,你给我听着,我不管,下个礼拜韩昭阳必须来上班!我缺人,他一人可以顶三个,我为公司省多少钱?你算过么?”
    苏裴迩争辩道:“汤姆,韩昭阳没有绿卡,担保办绿卡麻烦透了,要聘请移民律师,要出具各种文件。再说了,公司政策最好聘用当地人,除非……”
    汤姆发威了:“除非什么?政策?狗屁政策!你以为我不知道,菲勒有现成的移民律师。麻烦?我们养律师干什么?不就是把麻烦仍给他们吗?”
    “但是,公司每年办身份,总要有个先来后到,除非情况特殊……”
    “特殊?特殊个屁!我问你,菲勒就衍生产品部特殊吗?他们找来两个‘北极熊’,号称做过原子弹,就不怕麻烦给他们办绿卡?他们先来,我必须后到?他们可以高薪挖角,我就不可以?是这意思吗?”
    “我可没这么说。谁不知道过去几年,你成功预测了市场的利率走向,为菲勒出口商大客户规避了风险,完成过十几笔对冲交易,为公司赚了大钱,但……”苏裴迩恭维完,刚想解释,却被汤姆打断了话头。
    “知道就好。我做对冲交易花的是公司的钱,如果预测发生失误,亏损全都是菲勒的。而衍生产品部呢,他们是玩别人口袋里的钱,是拿客户的风险预测利润,亏损多少跟菲勒无关,一切由客户负责。你说谁更厉害?也只有我敢接受挑战。所以韩昭阳特不特殊我说了算,告诉你,我要定了他。”他撂下话筒骂了一句:“蠢货,白痴!”在适当的时候发发脾气耍耍权威,不仅能带给他极大的快感,而且也是检测他在菲勒的地位和能量的试金石。
    不过苏裴迩可不卖汤姆的账,他一状告到总裁办公室:“布莱恩,你说句公道话,汤姆不能无视公司规则,他说要人,我二话不说给他名额,而且是要多少给多少,他不找当地人,非要雇用外国人?据我看他是跟莫里森过不去。”
    “噢,怎么回事?”总裁布莱尔好奇了。
    “前不久,莫里森雇了两个俄国人。我证实过了,那两个俄国人是数学专家,研发过原子弹,是特殊人才,符合办绿卡的标准。所以我下了聘书,不料被汤姆咬住不放。”
    “那汤姆打算聘什么人?哪个学校毕业的?”
    “他是金融电脑双硕士,NYU斯特恩商学院的,有教授推荐信。我去查证了,他两年半修完两个学位,教授很赏识他,其中一个教授得过诺贝尔奖提名。不过像菲勒这样的大公司,硕士不算特殊人才。”
    布莱恩听后陷入了沉思,在超大的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在华尔街,菲勒被公认是研发衍生产品的佼佼者。早在八十年代,菲勒一改绅士银行的作派,特地结束了国外几个分行的业务,集中火力专攻金融衍生产品,致力于向各大公司提供财务咨询,着重专业服务和发明新产品。而衍生产品部的经理莫里森葛朗特,是他手上的赚钱王牌,也是公司的利润保证。对莫里森他可谓有求必应,可以说是他和莫里森改变了菲勒的性质——踏入了销售垃圾债券这个高风险的领域,创下过单笔交易佣金两千万的纪录,令菲勒走在华尔街的领先地位。可是这种疯狂贪婪的冒险举动,也使菲勒背负了污点,就像洁白挺括的衬衫上沾上了娼妓的口红,永远都洗刷不清。
    忽然,他发现苏裴迩还站在那儿,好像等他的回话,便吩咐道:“你先去,我知道了。”接着又追加了一句:“等我电话。”
    布莱恩转身看着窗外又想道:“近几年,华尔街有三家公司因内部政治斗争,或先后陷入分裂和失败,或沦落被其他公司兼并的下场。菲勒必须处理好一切与衍生产品相关的内部分歧,否则,衍生产品部的引擎就会减速,菲勒会被其它投行迎头赶上。菲勒的未来全靠衍生产品,而衍生产品的未来要靠公司的内部合作。说到底,这合作的重点和对象,就是汤姆执掌的风险管理部。”
    想到此,布莱恩走到桌边,拨通苏裴迩的电话,吩咐说:“既然汤姆决定雇用那个人,他又有过硬的推荐信,你就下聘书,把他作为特殊人才收进来。”
    苏裴迩听总裁发话了,虽然不服,但也无奈,便只能向汤姆妥协,以特例对韩昭阳放行。
    也难怪汤姆和莫里森都急着挖角。这些年,衍生产品在华尔街大行其道,形成了全球最大的金融市场,其规模是美国所有股票价值的好几倍,各大金融公司都暗中较劲,包括菲勒证券。在这场竞技中决定胜负的要素,首先是人才争夺战,而要保持公司大拿的地位,部门之间对人才的争夺也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莫里森因此而招揽了导弹专家,汤姆也采用了独具一格的招人方式。
    礼拜五傍晚,昭阳获得了菲勒的口头聘约。
    “袁婕,我就要上班去了,”昭阳对着话筒狂喜的大喊,“我就要上班去了!约翰刚才说,正式聘约已经用快递寄来了。”
    袁婕也兴奋了起来:“真的?太好了!昭阳,明天正好周末,我去买点菜,请叶琳他们来,我们庆贺一下。”
    “改天吧。你做完手术都没怎么休息。”
    “还说呢,亏得叶琳天天给我熬汤喝,所以才请他们来嘛。”
    “那我去超市买现成的。”
    “但也不能太随便。你五点四十等在地铁站,我们一起去超市。”
    七点不到,夫妻俩拎着几包塑料袋进了家门,袁婕立刻把熟食存进冰箱。
    昭阳放下袋子,转身就去开电扇。
    袁婕一边整理冰箱,一边笑道:“唉,要么现在让他们来,菜也新鲜,估计他们还没吃饭。”
    他笑道:“想不到你比我还兴奋。好啊,我是怕累着你。”
    “累什么?都是现成的。”